第2版: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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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教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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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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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教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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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想是人性的一部分,也是人性阶梯中最高的那个台阶。只有亲历过思想照耀,有过因思想而来的混沌初开之感受的教师,才会对教育思想发出召唤,才可能登上这个台阶,享受登高而望的幸福。

 

  □ 李政涛人被定义为能思想的动物。但能思想并不意味着愿意思想,更不意味着会思想。当哲学家帕斯卡充满激情地说“人最高贵之处乃在于其思想”时,我们看到的景象却是只有少数人被这样的话打动了,哲学家的思想激情点燃了少数人的思想激情,大多数人仍对思想迷茫无知,甚至会对“思想”嗤之以鼻:思想是什么东西?这是哲学家的悲哀:他们一相情愿地以为,天下人都应该像他们那样思想,像他们那样生活。为此,他们频频发出帕斯卡式的思想召唤,但人们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我们必须承认,思想是人性的一部分,也是人性阶梯中最高的那个台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登上这个台阶,享受登高而望的幸福。
  
  这样想,似乎又把思想精英化了,思想成为少数精神贵族的专利。他们对那些不会思想的人充满了同情。在他们的内心世界里,可能有如此隐秘的想象:不会思想的人如蚂蚁一样,在思想者的脚下忙忙碌碌,眼巴巴地仰望高山上的思想者,渴望思想的甘霖从天而降。但实际情况却是,“蚂蚁们”很少甚至从不仰视高高在上的思想者,对他们的生活而言,思想者及其思想并不存在,至多只是华而不实的云朵,甚至只是一片迷幻的虚空。
  
  当下的教育正在呼吁教师成为有教育思想的教育者,但对于什么是教育思想,教育思想对于教师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很多人茫然无知。他们往往将教育思想等同于各种或古旧或时尚的理论,等同于做课题、写论文,等同于书本上的条条框框,甚至等同于考卷的标准答案。或者相反,教育思想被等同于各种教育故事、案例和课例。
  
  什么是教育思想?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并不是说,从来没有过对教育思想的定义,从来没有人思考过教育思想,问题在于已有的书本上的关于教育思想的定义只是出于职业教育研究者的立场而来的,他们的理解还没有从书本中走入教师的内心世界,没有进入教师的日常生活,更没有转化为教师自觉的行动。由于“悬在空中”,所以“悬而未决”。欲使教育思想成为教育实践者精神世界的组成部分,非得从他们的立场出发加以解说,非得融入他们的血液和呼吸之中,非得化为他们自觉的行动,使他们内在地认同这就是教育思想,并由衷地表达:我热爱教育思想。
  
  如此看来,“唯当我们喜欢那个本身有待思虑的东西时,我们才能够思想”。(海德格尔)热爱教育是构成教育思想的条件。不,还不只是“条件”,热爱教育本身,就是教育思想的一部分。由此,我们明确:教育思想是一种热爱。热爱教育本身,热爱受教育者。换而言之,教育思想在本质上是教育者的情感和需要。
  
  对于教育思想而言,没有爱就不会有真正的教育思想,但只有爱又是不够的,情感和需要只是基础性的条件。我们需要跨过爱和需要的阶梯,继续往前走。
  
  教育思想是召唤和关怀。教育思想是有关教育的思想。教育是什么?一种实践活动,是以促进生命成长为业的实践行为,因此,教育思想本然地就是面向实践、指向行动的。在以文字固定下来的、表面沉寂的各种教育思想背后,其实蕴涵着久远的躁动和召唤:召唤自身走向实践,贴近实践,也召唤实践走进自己。有魅力的教育思想,就是能够吸引实践向自己聚拢而来的思想,就是能够在召唤中激活实践的思想。
  
  然而,这样的召唤,还不是教育思想最根本的召唤,对“生命成长的召唤”才是所有召唤的本义。教育思想与哲学思想、经济思想、社会思想等其他思想之所以不同,就在于只有教育思想才是以思考生命成长为业的。在这个意义上,教育思想就是有关生命成长的思想,就是有关如何关怀生命成长的思想。
  
  教育思想是解蔽和显示。如果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奥秘,那么,生命成长则是这一奥秘的最核心的部分。在大部分时间里,这一奥秘隐匿于无知、偏见、谬误、盲目之中,处于遮蔽的状态。教育思想就是以解开“生命在教育生活中如何成长”这一奥秘为使命的。通过解弊,将生命在教育中成长的脉络和途径显示出来,将一个个具体鲜活的生命成长状态显示出来。在这个意义上,教育思想就是一种显示,就是向世界显示:生命是如何在教育的召唤和导引下一步步成长和发展起来的。
  
  教育思想是集聚和道路。与生命有关的思想、技术和行动有无数,教育思想就是将它们一一收纳,进行转化和集聚,使它们统统通向生命成长。这是教育思想要建造的生命成长之路:教育思想是为了使已有的轨迹形成,使将来的道路铺就。教育思想者负责将所有与人的生命有关的材料和资源,包括因教育而来的各种生命体验,经过集聚后,形成可供后来者踏上的道路。如同海德格尔所言:“此种思想之路殷殷期待,直到某个时候有思想者来行走。”在这个意义上,教育思想首先不是思想,而是道路,是有关生命成长的道路。
  
  教育思想是批判和建构。教育思想不满足于为教育现实提供理念,还要通过对教育现实的捕捉、把握和判断,进行有针对性的批判。这种批判并非以毁灭为目的,而是以建构为目的,重建教育目的,重建教育过程,重建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生命存在状态。
  
  教育思想是行动和体验。脱离了行动的教育思想,不是真正的教育思想。与其说教育思想与教育行动相对立,不如说它们相互包含,相互建构。有行动就必有体验,与其说教育思想是一种抽象的观念,不如说教育思想是一种具体、丰富、生动的体验。什么体验?一个有着丰富教育思想的人,必然会有丰富的生命成长的体验,这个体验既是针对学生的,也是针对自身的。这就是为什么鼓励教师有教育思想的根本原因了:对教育根本问题的思考,能使他人生命成长和自我生命成长的体验无限丰富,使他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不断处于相互完善、相互构建和相互超越之中。
  
  既然如此,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拥有教育思想?为什么教育者往往不愿意思想,更不会思想?是什么阻碍、遮蔽了教育者的思想?
  
  繁重的劳作,琐碎的物质生活之忧,对思想本身的惧怕、偏见,以及学校教育的各种不良体制,都在侵蚀着教育思想的根基,将思想拖入教育者生活的死角。教育思想之于他们的价值更多的是抽象的理论意义上的,而不是具体的生命意义上的。然而,这都不是最关键的,缺少对思的虔诚、敬畏和践行,恐怕是要害之所在。之所以如此,依然是因为我们不知思想和教育思想为何物,教育思想常常被嘲笑、被遗弃,常常作为行动的花边装饰和调味品而存在。因此,我们需要不断地在操劳和繁忙中追问:什么是教育思想?这种追问本身,可能就是在铺设道路,铺设一条通往教育实践的思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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