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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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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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毛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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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亚琳 

 

    我的衣柜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蓝绿黄相间的毛背心,一针针,织得绵密、厚实。我轻轻地抚摸着它,就像外婆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那年冬天一反常态地暖,我常常托着腮帮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数着来往的车,快乐地跟邻家的婆婆打招呼。外婆在院子里忙碌着,不停地注意着我,怕我跑出去惹祸。
  
  “外婆,什么时候下雪啊?”
  
  “快要来了,琳琳乖的时候就会下雪了!”
  
  “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快了,妈妈下班就回来。琳琳要听话,不然妈妈不喜欢你了!”
  
  “外婆,今天燕发嫂嫂家有什么好吃的吗?”
  
  ……似乎任我怎么问,外婆总会暖暖地给我应答。琳琳的心永远都不会落单。
  
  外婆手巧,会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好吃的;外婆的脑袋里故事多,永远都有我听不完的新故事;外婆爱细腻,一年四季都让我有漂亮的衣穿。
  
  外婆的手总是在不停地动,做出漂亮的窗花、合适的虎头鞋、整个村子都无人超越的糖糕。有一天,妈说春天快来了,该给我织件毛背心了。外婆的手就又上下翻飞起来,为了我。外婆抱着我,她说她把爱都织在了我的毛背心里,万一有一天她不在了,我就抱抱流淌着她的爱的这些东西吧。我生气,自私地说:“外婆是琳琳的,谁也不给!”外婆看着我,眼睛里结了一层冰凌花。
  
  我怎么也不知道,那时候外婆身体已经不好了。我看她打水、洗衣、煮饭、喂鸡、冲着我笑,竟没想到死神的魔爪在一天天伸向外婆。终于有一天,外婆忍不住悄悄地告诉了妈,说她右边腋下有个鸡蛋大小的疙瘩,一碰还能移动。妈慌了,赶忙跟姨妈、舅舅带外婆去医院。残酷的诊断结果惊呆了我们,外婆竟然被可恶的癌魔控制了,乳腺癌后期。
  
  妈、姨妈、舅舅相拥而泣。
  
  外婆命苦。外公做了国民党的军官,后来因为生病回到了家乡,回来后就一病不起,终于在妈才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一个人把妈、大姨、二姨、舅舅拉扯大,之后就是再拉扯他们的孩子。可怜的我爱的外婆竟然没有享过一天福,就这样要走了。
  
  我每天在肿瘤医院看着外婆吃很多的药,打很多的针,我还笑着跟外婆说:“外婆你很快会好的,我想吃你做的贴饼子了!”外婆高兴地应允,病好了马上回家做给我吃。外婆不断地化疗,吃不下任何东西,日渐消瘦,花白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人越来越虚弱,最后竟连握着我的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不去上学,不愿意吃饭,我就是要守着曾经每日每夜守着我的外婆。
  
  终于,我没有拗过死神那冰冷的手,他带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
  
  天高高的、蓝蓝的,几朵淡淡的云任意地飘飞着,路边的矢车菊摆动着身子。几只风筝在天空飞翔,线的那端是何样的世界?再也没有人暖暖地回答我了,再也没有人那样娇纵我、宠着我了。我的童年伴着那沉沉的血红色的棺木,一起沉入了褐色的泥土里。
  
  从那以后,我长大了,学会了一个人梳头,一个人穿衣,一个人读书,甚至一个人自言自语。
  
  今天,好友说要吃贴饼子,我去街上买的时候发现一件很淡雅的毛背心,我未曾思考便让它跟我回来了。把它跟其他衣服搭配在一起,我积淀在心里淡淡的思念便随着那深深的触动开始上升。外婆,你记得还答应过琳琳做贴饼子的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在今晚,我的梦里吗?
  
  我等你,我亲爱的外婆。
  
  (作者单位:郑州市南阳路第二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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