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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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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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五年计划

□ 顾振威  
站在村口歪脖子榆树下,他看到一座草山慢慢地移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他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心头一震,急忙跑了过去。
炽热的阳光像利箭一样射在他的身上,火烧火燎般痛。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娘。
放下压在背上的沉重的青草,母亲慢慢抬起了头。看是儿子,母亲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的心酸涩得像吃了枚青果——母亲更苍老了!零乱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沟沟壑壑般的皱纹更深了,曾经清澈的双眼红肿了,曾经挺拔的腰身佝偻得更厉害了,像是年久失修的弯弓。
母亲用干瘦的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焦灼地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家里没什么事吧?”
“家里没事,我这次回来是想把你接到城里去。”
“我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哪儿也不去。”母亲说着就蹲下身子,双手抓住捆草的麻绳后,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他夺过青草背在自己背上,艰难地向家里走去。
家里的三只羊早饿得“咩咩”乱叫了。母亲把青草扔进了羊圈。
坐在屋内,许许多多的温馨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了他的心头,温暖肺腑。父亲去世后,他们兄妹4人像鸟儿一样飞出了栖息的老巢相继在城里安了家,只有母亲仍然固执地守着破败的老屋。
“跟我到城里去吧!”他又一次跟母亲商量,“你今年都79岁了,也该跟着我们享享福了。”
母亲笑着说:“我不能到你们那里去,我到你们那里去就挣不到钱了。我今年79岁了,也没有多长的阳寿了,我每天烧香只求再活5年。我要坚持着在村里再干5年,我想攒够一万块钱。”
他吃惊得瞪圆了双眼:“你要攒一万块钱?别忘了你已经79岁了。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攒钱做什么?”
母亲微笑着说:“我还能种菜,还能种粮食,还能喂鸡喂猪喂羊。等攒够一万块钱,我就是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你攒钱究竟做什么?”
“你姐的脖子又白又长,她戴上金项链肯定好看,我想给你姐买条金项链。你妹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个不起眼的小疤痕,我想给你妹妹买个金戒指,让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你上班远,骑自行车累,搭车不方便,我想给你买辆摩托车。你弟弟要接送两个孩子上学,我想给你弟弟买辆电动三轮车。我还想给外孙、外孙女、孙子、孙女买几身新衣裳……”
母亲的眼里满是憧憬,满是沧桑的脸上透着刚毅。
母亲颤巍巍地去厨房做饭了。
在村里干5年,攒一万块钱,这该是79岁高龄的母亲的5年计划了。一生中,他不知道勤劳的母亲有多少个5年计划。但他被母亲在她79岁这年讲出的5年计划深深地打动了,眼中滚出了大滴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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