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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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9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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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老师”

□ 范肖朋  
“老师,给你的票!”
我抬起头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满头大汗地站在我的面前,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前额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我。
我紧紧地抓住那张薄薄的车票,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激动之下,我竟然连声谢谢也没来得及说,那小姑娘一转身就跑了……
惶恐之中醒来,我才发觉又是一场梦。这样的场景在梦中不知出现多少次了,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那个车站,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10年前,我刚刚参加工作。那年暑假我坐上列车来到一个名叫锦州的地方。没有两天,学校突然有事叫我回去。一大早,我急忙赶到火车站,不想买到的却是第二天早上5点的票。
我看了看挂在楼上的时钟,现在才8点,也就意味着我得在这个车站待上21个小时!
人来人往,车来车去。我失望地倚在护栏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挂钟。那个挂钟好像睡着了,半天也不动一下。我不知道这剩下的21个钟头该怎么熬过去。
正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那孩子怯生生的。妇女和我攀谈起来,得知我是河南的,马上高兴地叫起来:“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我们家是安徽砀山的。春天的时候,你们那儿会有许多人来给果树授粉。这不,家里还种着果树,我在这儿靠捡破烂多少挣俩钱,比闲着强些。”
说实话,在这个离家几千里的城市又听到了熟悉的乡音,我心里确实很温暖,对她们自然就多了一份亲热。
妇女得知我买的是次日早上5点的票,皱着眉说:“那还得等多长时间啊。”我也愁得唉声叹气的。她想了一会儿,对我说:“我倒认识一个票贩子,他手里有今天中午的票,我可以帮你找他换一下。”听了这句话,我感激得差点掉下泪来,千恩万谢地掏出票来交给了她。她接过来,叮嘱了孩子一句:“好好玩,别瞎跑,我一会儿就来。”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等待的空儿,我便逗那孩子,可是无论怎么问她,她都低着头不说话。当我以为她是个哑巴而不再理她的时候,她突然瞪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问我:“你是个老师吗?”
我点点头。她可能从刚才我和她母亲的交谈中听到了。
“那你教几年级?”
“二年级。”
孩子的眼里突然发出光来,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兴奋地说:“俺也上二年级了,俺老师也戴着眼镜呢,长得可漂亮了。她对俺可好,俺妈不叫俺上学,俺老师去了俺家好几次呢。”说到这儿,孩子又低下了头。
“那你为啥不上学了?”我好奇地问。
女孩抠着衣角不说话了。我一扭头的工夫,这孩子突然跑了!我喊了她几声,她仿佛没听见,钻进人群不见了。
我暗叫上当,一不小心被这对母女忽悠了。刚才的那股轻松劲儿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恐惧。这可是我翻遍全身的钱买的一张车票啊!没有钱,怎么回家?我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想着想着,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掉进了深渊。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楼后面露出头来了,光线很毒,但是我却忘了挪挪地方。
正当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来:“老师,给你的票!”
我赶紧爬起来,是她——那个小姑娘!我一把抓住了票。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垂下了,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
一晃10年过去了,教书10年的我,可以说学生遍布在全国各地的各个角落,而那年的那双大眼睛却像磁石一样紧紧地吸在我的心头,让我时时记起那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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