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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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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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表扬我

□ 王伟锋  
那时我在一所偏远的乡下小学支教。周一早上,刚进教室,我就发现了异样。课桌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水,黑板也被仔细地擦过了。
时间还早,教室里只有一个学生,正弯腰整理课桌上的书本。我问他:“张龙雨,今天的卫生是谁打扫的?”
张龙雨直起身,规规矩矩地回答:“老师,是我打扫的。”
我惊讶地认真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的衣服上果然有许多灰尘和水渍。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张龙雨以前可是班里出了名的“懒人”。每次轮到值日,他不是捂着脑袋说头晕就是按着肚子说胃疼,然后伺机溜掉。他的学习也跟不上,考试成绩总在及格线左右徘徊。为了他,我简直伤透了脑筋,不知想过多少办法,但却收效甚微。
我皱着眉,盯住他问:“龙雨,你说实话,卫生到底是谁打扫的?”
“老师,真的是我!我发誓!”他挺了挺胸,黑亮的眼睛迎着我的目光,样子很坦诚,不像是撒谎,“老师,我今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就是为了来打扫卫生。”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说,“很好,你的这种行为,应该受到表扬。”
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上学了。预备铃响之后,我在班里表扬了张龙雨。许多同学好像也挺意外,纷纷用不信任的目光瞟着他。
课间,教数学的李老师对我说:“真奇怪!你们班那个上课做小动作‘大王’张龙雨,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居然认真听课了。王老师,你是怎么制服他的?”我笑笑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间就变好了。”
中午放学,我推着自行车匆匆走出校门,身后忽然有人拽住了车子。
我回头一看,是张龙雨。他两手紧紧抓住车后座,好像怕我会逃跑。
我眼一瞪,呵斥道:“张龙雨,你干什么!”
“老师,求你一件事好吗?”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怯怯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软,语气缓和了些:“什么事,你说吧,我听听看。”
他低声说:“老师,我想,求你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好吗?”
“打电话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表扬我!”他终于鼓足了勇气,但声音依然很低。
我愣住了:“张龙雨,你看,老师今天不是已经在班上表扬过你了嘛!”
“是!可是,我想求你对我爸妈亲口说,说我今天在学校表现好。”
哦!这下,我听明白了,但心里也更糊涂了。我说:“张龙雨,你给我说实话,为什么非要老师打电话向家长表扬你呢?你不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这个电话我没法打。”
张龙雨一听,哭了。我一时不知所措。
他哽咽着说:“老师,求你了!给我家打电话表扬我吧。我爸爸在城里的工地上盖房,从架子上摔下来,腿被摔断了。他想不开,寻死觅活的。我妈哭得眼睛都肿了。我已经11岁了,我要扛起这个家。”
他抹了一把泪,继续说:“老师,求求你,打电话表扬我吧,说我在学校表现好。我爸爸听了就会高兴。他一高兴,就不会想不开了。老师,求你了!我以后肯定会热爱劳动、好好学习。”
张龙雨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他的班主任,我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不禁心生愧疚,心里沉甸甸的,泪水无声地蓄满了眼眶。
我俯下身,替他擦干眼泪,然后掏出了手机。这一串熟悉的号码,我不知拨打过多少次,但几乎每次都是向家长告状的。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表扬表扬张龙雨。
忽然转念一想,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孩子,来,坐我的车子。今天老师要和你一起回家,当面向你的爸爸妈妈表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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