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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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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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童年等待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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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童年等待父亲

□ 任咏梅  
记忆里,我的童年是在等待中溜走的。童年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每日从村东头的公路上呼啸而过的乡际公共汽车,这个挤满了人的大家伙卷起几米高的烟尘从我面前骄傲地飞过,尘土飞扬中,我的思念也随之远去……我是在思念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位地质勘探工程师,他的足迹遍布祖国的山山水水。由于他常年在外,所以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一张张风尘仆仆的照片,是一堆堆别的孩子望尘莫及的宝贝——海边的贝壳、山上的野花、南方的水果、北方的花生、中国的丝绸、外国的玩偶……父亲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虽然可以暂时填补我的好奇心,满足我向朋友炫耀的虚荣心,但是更多的时候反而增加了我的思念。
我和父亲的交流是从一封封的家书开始的。为了和父亲沟通,妈妈在我4岁的时候就开始教我学写字,等到5岁时,我已经能歪歪扭扭地把妈妈的思念复述给父亲。于是父亲常常给予我热情洋溢的表扬,让我欣喜若狂。父亲的鼓励从“我的女儿长大了”到“孩子,爸爸也想你们”再到“爸爸很快就会回去和你们相聚”……每每有“回”这个字出现在信里,我和妈妈便激动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妈妈忙着张罗父亲最爱吃的腌萝卜条,我则每天等在公共汽车站牌前,一遍又一遍地数着上上下下的人。从鸟语花香数到春寒料峭,从裙袂飘扬数到棉袍加身,从年头数到年尾,有时候甚至是两个年尾。
终于等到了父亲的归来,世界上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当时我的心情。我飞快地跑向父亲,任凭他满脸的胡须扎在我稚嫩的脸上,久久地就这么一个姿势不愿意变换。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的小院成了最欢乐的海洋,所有的笑语朗朗,将爬满豆角秧、开满栀子花的小院哄抬了起来。
相聚的日子总是太短,转眼又到了父亲背起行囊离家的日子。父亲为了不让我伤心,总是趁我熟睡的时候,悄悄地收拾好行李,然后逃也似的奔向车站。记得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一觉醒来,身边没有了父亲的身影,便疯了似的光脚奔向车站,顾不得石子扎伤双脚,顾不得穿上外套。
追到车站,车子刚刚启动,我拼命地扑向车子,扑打着空气中阻碍我和父亲相聚的成分,凄厉的号啕声响彻马路,让经过的路人都不由得为我动容……直到看到客车绝尘而去,愈来愈远,哭累了的我,才肯被双眼红肿的妈妈抱回家。第二天醒来,我就会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一把把我搂到怀里哽咽道:“快了,快了……”
接下来,新一轮的等待又重新开始了。就这样,对父亲的等待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如今,父亲去世已经10年有余,我多么希望能回到童年继续等待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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