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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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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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让生命踏上温暖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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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万祥 徐飞  

小说《朗读者》是德国作家本哈德·施林克出版于1995年的作品。这部被先后翻译成39种语言的小说在不同的国家获得了广泛的喜爱和共鸣,成为第一部登上纽约时代杂志畅销书排行榜首的德语图书,并获得法国、意大利等国家重要的文学奖项。
德国人说,读过《朗读者》的人,都会说“我把它一夜看完”。由钱定平翻译的中文版《朗读者》,同样受到了国内读者的欢迎。曹文轩在该书序言中说:“有没有人将它看成是经典,我不在意,但在我这里,它就是经典——至少具有经典的品质。”作家毕飞宇也情不自禁地赞叹:“《朗读者》无疑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书之一。”……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是一本正在形成中的经典。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曹文轩欣赏小说叙事的庄重,毕飞宇认为《朗读者》是一部关于尊严的书,池莉说它是人类对自己生存理由的质询,而肖复兴则认为是帝国“第二代”最为深刻的反思小说……真可谓是“说不尽的《朗读者》”。
而作为一名教师,尤其是一名语文教师,自然对“朗读”有着特殊的敏感。我发现,几乎所有的解读,都绕不开“朗读”。汉娜为什么如此需要“朗读”?谁是“朗读者”?为什么“朗读”能使男女主人公远离欲望,生命变得醇厚,爱情获得升华,罪过获得救赎?……
依照小说前后次序的编排,“朗读”在小说三部分中各有典型语境。在第一部分中,“朗读,淋浴,做爱和并排小睡,成了我们幽会的常规节目”,“朗读”是汉娜与米夏性爱前的一道不可或缺的程序。第二部分的“朗读”是在纳粹集中营中秘密进行的。集中营内体弱多病的柔弱女孩会被汉娜选为朗读者,而到了第二天这个女孩就会被送往奥斯维辛。在第三部分中,米夏朗读,然后将录音带寄给监狱里的汉娜,而汉娜也在录音带的帮助下,学会了识字、写字。
为什么汉娜对“朗读”有着近乎病态的需求?我认为,这是一个文盲对知识的渴求,一个普通人对文化的自觉追寻与顺从。不识字的汉娜对于书籍有着神圣的敬畏之情,她在“我”父亲书房里,轻轻抚摸书脊,感觉自己像是“闯入者”,并拒绝在“我”床上睡觉。
我一直在想,汉娜是凭她成熟、美丽的身体吸引了15岁的米夏,而“小家伙”米夏又是凭什么获得36岁的汉娜的爱情?当我读到“她蜷曲在我怀里”听“我”朗读时,我找到了答案——知识。如果说米夏的爱情是由肉体的吸引转化而来,那么汉娜的爱情则是由精神的崇敬转化而来——一个目不识丁的女子对代表知识的“朗读者”的崇敬。
我不能不惊异于“朗读”给汉娜和米夏带来的变化。
作为集中营的看守,汉娜与其他几位女看守,眼睁睁地看着300名囚犯被烧死在教堂里而不愿打开大门让其逃生。汉娜的解释是:“如果开门会一片混乱,我们该怎样恢复秩序?”为了维护秩序而让300条生命消失,极权统治的毒汁已渗入了汉娜的血液。
所幸,“朗读”拯救了汉娜。我很愿意将汉娜在法庭上不随流俗、坚守真诚的个性,看作是她倾听“朗读”所获得的生命厚礼。不仅如此,倾听“朗读”还使得她将眼前的世界看得澄澈、明晰。“很奇怪,常常是汉娜先写到了某件事,例如连翘花已经开啦,夏天的雷雨天啦,鸟儿怎样聚会在一起啦,我才注意到外边真是这么一回事。更有甚者,汉娜对于文学的体验和评论经常十分准确,令人惊诧。”而透过汉娜的临终遗愿——将储蓄下来的7000马克交给教堂大火中幸存下来的那位女儿,我更能感受到一颗心经由“朗读”,变得圣洁和仁慈。
我们也不能忽略“朗读”对于“朗读者”米夏的重要影响。从一个顽劣厌学、经常逃课、不思进取的少年,到一个成熟稳重、善于思考、敢于担责的优秀男人,米夏完成了人生的成功蜕变。尽管他感叹“曾经汉娜难为水”,但我认为,他几十年来所朗读的书籍内容对他的影响不亚于汉娜的影响。我们来看看他这几十年来朗读过的一些书吧,有《爱米丽亚·迦洛蒂》《阴谋与爱情》《一个窝囊废的生涯》《战争与和平》《奥德赛》……以及施尼茨勒和契诃夫的短篇小说,还有诗人海涅、默里克的许多杰作。米夏多么幸运啊,通过“朗读”,他让这些人类最优秀的精神、文学宝库里的精华“深深铭刻在脑海里”,伴随一生。
德文“Der Vorleser”意为“出声朗读的人”。出声朗读,确实有别于默默阅读,但它们同样依赖于语言。无论是出声朗读,还是默默阅读,因为有了语言的参与,它们都对人本身产生了重要影响。海德格尔坦言,语言是最切近人的本质的,是人之所以为人之根本,人通过语言而被带入其本己。汉娜与米夏就像大地上的异乡者一般,两个孤独者借助“朗读”踏上了温暖的归家之旅。汉娜曾告诉米夏:“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就是人家不了解我……你明白吗,如果没人理解你,那么,也就没人能要求你讲清楚,就是法庭也不可以要求我。”而借助于阅读,汉娜消除了孤独感,成为了自由的、自主的人,找到了归家之途。
我始终坚信,阅读是个体生命与整个人类融合的通道。人一出生就离开了母体,开始了孤独的旅程。每个人只随身携带了一张地图,只有在不断的阅读中,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径。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应不断鼓励学生进行自主阅读,我们应从生命的角度来深刻读解苏霍姆林斯基的教诲:“我坚定地相信,少年的自我教育是从读一本好书开始的。”“一个真正的人应当在灵魂深处有一份精神宝藏,这就是他通宵达旦地读过一二百本书。”“如果少年、男女青年没有自己心爱的书和喜爱的作家,那么他们的完满的、全面的发展就是不可设想的。”
没有真正的阅读,就没有教育。教育,应该从经典阅读开始。而所谓经典书籍,可以借用卡夫卡的一个评价标准:“必须是凿破我们心中冰封的海洋的一把斧子。”《朗读者》一书,就是这样的一把斧子,它凿开我们心头的冰层,让暖流涌出。如果你还没有阅读《朗读者》,就请你专门为它留一个宁静而专注的夜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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