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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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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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农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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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董得春

    2012年4月4日(清明节),父亲驾鹤西去,享年88岁,长眠在他辛勤劳作了一生的土地上。
  
  父亲一生是个干活卖力的人。年轻时上挖河工地,飘着雪花的天气他能光着膀子挑泥土。父亲会手工制作小磨香油,磨制手艺在我们那一带小有名气,整天挑着近百斤重的小磨香油担子走村串户,一天至少负重走50里。这样的生活至少持续了近20年,直到79岁还在地里干重庄稼活。他第一次出现脑血栓,就是因为我家有一小块土地无法用机器翻耕,他用铁锨翻挖时,过于劳累形成的。第一次患脑血栓到第二次患脑血栓的6年间,他仍然在地里干些轻活儿。
  
  春节过后,老人执意要回老家,我担心他回去会有些不适应,就决定回去陪他一段时间。大约是回家十几天后,父亲突然呼吸急促,我问他哪里不舒服时,他已不会说话,直到去世,没有再对我们说过一句话。
  
  感谢父亲,他当年的一个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1959年我上小学时,我们7个自然村仅有一所初小(只有一年级至四年级),因教室不够用,学校说一些孩子暂时不能去上课了,其中就有我。父亲听说后,竭力进行交涉,我才又可以上课了。我一直认为这是父亲为我争取的一个极关键的机会,要知道那时因各种原因不上学的孩子是很多的,若不是父亲坚持,也许我一生也就再无上学的机会。高中毕业后,我应征入伍,在部队干了20多年,成长为一名团级干部。转业到地方后,又在教育部门工作了10多年。
  
  父亲是个农民,一生极平凡。现在回忆真想不起他曾干过什么有影响的大事。在极有乡村特色的追悼仪式上,乡邻代表所念的悼念词中,说他是平凡的一生也是伟大的一生。之前让我看稿时,我说,你们尊敬他,我很感谢,但别用“伟大”一词了。但最后他致悼词时,又念出了“伟大”二字。
  
  一个农民有何伟大?但乡邻和亲戚们却有自己的理解。
  
  与我同龄的邻居二毛说:咱叔仗义,爱助人,看别人困难时,自己有一碗饭,能给人半碗饭。村里谁家有事,他都爱去帮个忙。
  
  一位教书的邻居说:十乡八里都知道他做生意讲信义,童叟无欺,信誉极好。
  
  三姑家的二儿子说:我永远不忘我家最困难时,舅舅每次去我家前总要先在街上买5毛钱的盐,带给我家。记得那时每斤盐是1毛7分钱。其实他家无钱买盐吃的时候,也正是我家用鸡蛋换盐和灯油的时候。
  
  1965年夏,三姑家的大儿子考上了湖南大学,当时学费和路费是14元钱。但他家困难得几乎想放弃。父亲卖了家中唯一的一只羊,换了14元钱,送给了他。我父亲常说:不送孩子上学,家里永远翻不了穷身。我这位表哥至今对我父亲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件事。
  
  父亲在他兄弟姐妹6人中是最小的。我大伯父的大女儿比他大4岁,儿子比他小7岁。大伯母去世早,大伯父患有严重疾病不能劳动,他和儿子就随刚成家的我父亲生活。除了保证他们吃、住、穿外,父亲还得想法给大伯父找药治病。大伯父故去后,他儿子一直随我父亲生活,直到给他成家,才让他立户生活。
  
  1957年父亲任生产小队仓库保管员时,因大家吃不饱,上缴公粮又多,几个人商量对上隐瞒实际产量,队上多留了几百斤粮食悄悄分给大家。事后生产大队追查时,父亲一人承担了责任,被揪到全村大会上批斗,被人踢腿按头压脖子,受尽屈辱。
  
  在乡村说一个农民伟大,也许讲的就是为人干活不惜力,对他人有帮助,对亲友有关爱,处事公道,对家庭和乡邻负责任不推脱等。这么讲,父亲用“伟大”这个词,似乎也是无愧的。
  
  (作者单位:安阳市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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