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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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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空筐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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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锋:江苏省特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标本苏教版小学语文实验教材编委,南京师范大学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特约研究员,香港中文大学特聘讲师,现任职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教研中心。《小学青年教师》《中国小学语文教学论坛》封面人物,《人民教育》名师栏目介绍人物,《小学语文教学》专刊人物。孙建锋致力于对话教学研究,是对话教学的开拓者与先行者。出版有《享受语文》《享受对话教学》等专著。

  □ 孙建锋千万别小瞧了小学数学课上的公式1+1=2。
  
  假如有2个空筐,左边1个,右边1个,我们把荔枝放进去,放得满满的,这样便有2筐荔枝。如果把荔枝倒出来,把土豆放进去,便有2筐土豆。再把土豆倒出来,把鲍鱼放进去,便有2筐鲍鱼……1+1=2这个算术公式便具有空框结构的性质。
  
  这个式子具有囊括宇宙万物的威力。因为1个细胞加1个细胞等于2个细胞。同样,把星星和质子放进去也成立。
  
  其实文章也呈空筐结构的性质,一般而言,“内容+写法=文章”。
  
  文章是一个空筐,装进不同的内容与写法,文章自然不同。
  
  “内容人人看得见……而形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秘密。”(歌德)这个“形式的秘密”,从写作的角度而言,就是“写法”。囿于篇幅,本文探讨的不是表情达意、谋篇布局的显性写法,而是一种潜在的隐性写法。
  
  隐性写法自身也是一个空筐。
  
  先看一则教育案例——广东省惠州市德园学校小学部二年级学生小文(化名)在2012年3月9日的数学课上遭到了令她难以启齿的体罚。小文说,当时班主任让她收同学的作业。“我没有理解是上课收还是下课收,所以没动。于是,老师就让我站出来,举起双手,趴在课桌上。接着,老师就脱掉了我的裤子,让我在班上走一圈。”小文和她的几名同学告诉记者,本学期以来,班上至少有10名同学遭到同样的处罚。(3月13日《南方都市报》)对于这则“案例”,我访谈的35位老师都表示已经从网上看到了。“内容人人看得见”。可是,当被问及看到这则“案例”都想些什么时,他们坦言什么都没想,只是当做饭后谈资了。为什么会集体不思考?是不愿想,还是不会想?90%的老师认为主因是后者。
  
  对此,我们可从如下维度进行思考。
  
  ——传统文化的维度。小文班主任的行为正是“唯我独尊、说一不二”这种文化心理的投射,同时她也是这种文化的受害者。如果说知识分四种,第一种是知道的,第二种是不知道的,第三种是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第四种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那么,这个班主任缺少的恰是第四种知识。
  
  ——沟通心理的维度。人与人对话时存在着“沟通漏斗”效应。如果说一个人心里想的内容是100%,通常只能说出心中所想的80%,但对方听到的最多只能是60%,听懂的却只有40%,结果执行时,只有20%了。你心中的想法也许很完美,但下属执行起来却差之千里,这是由“沟通漏斗”造成的,因此你必须采取适当的方法,去消除这一“漏斗”现象。如果这个班主任谙熟“沟通漏斗”,多一份理解与宽容,就不会对孩子“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法律法规的维度。《教师法》第八条指出,“教师应当履行下列义务:关心、爱护全体学生,尊重学生人格,促进学生在品德、智力、体质等方面全面发展”;《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指出,“保护未成年人的工作,应当遵循下列原则: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适应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的规律和特点;教育与保护相结合”。班主任脱掉了学生的裤子,让其在班上走一圈,侮辱了学生的人格,损害了学生的尊严,显然触犯了法律。
  
  ——文学艺术的维度。有一则寓言:笼子里关了一群猴子,主人每隔一天就打开笼子抓一只猴子杀掉。每次主人来时,每个猴子都很紧张,它们不敢有任何举动,生怕引起主人的注意而被主人选中。当主人把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猴子身上时,其余的猴子就希望主人赶快决定。当主人最终决定时,他们甚至配合主人把选中的猴子从群体中挤出去,暂时没被选中的猴子非常高兴,那个被选中的猴子拼命反抗,其余的猴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观看,最后这只猴子被杀掉了。这样的过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最终的结果,这群猴子被全部杀光了。如果这群猴子群起而攻之,它们就有可能逃脱厄运。但每只猴子不知道其余的猴子是否会反抗,它怕自己的反抗会引起主人的注意而被主人杀掉。
  
  当第一名学生被脱裤子的时候,我们很难排除没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观看”的同学。否则,他们怎么会被一“脱”再“脱”?
  
  每个公民从小就要有维权的常识与意识,学会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面对淫威,一味沉默的结果,只能使社会风气更加恶化。对个体来说,虽然这一次倒霉的不是你,但下次你倒霉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这种情形,就如同待杀的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把以上维度的反思放进“写法”的空筐,“隐性写法”便自然显现。
  
  再看一场教育报告——今年3月9日,美国教育家雷夫来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讲学。
  
  几千双眼睛都看到了,几千对耳朵都听到了。耳闻目睹之后,剩下的往往是一句“真雷人”与一张光盘,却鲜见有思想、有力度的随感。这多像我们的旅游,每每看到风景,只会说“好漂亮”,之后就是拍拍照,仅此而已。优美的风景难道不值得我们吟诗,卓尔的雷夫难道不值得我们作赋?那么,我们究竟该怎样把独特的感受用文字表达出来,让更多的人分享呢?
  
  可不可以视雷夫老师为一面镜子,照一照自我?
  
  【镜子1】56岁的雷夫,络腮胡子,黑衬衫,白皮鞋,愈发显得魁梧。虽然他能够进行“语言、算术、科学、体育、戏剧、摇滚”的全科教育,但他不会讲汉话。他在现身说法,人不是全能的。教室里,我们能全科教学吗?能双语教学吗?会全知全能吗?
  
  【镜子2】全天的报告,雷夫运用最多的手语是双掌打开掌心向着观众。播放视频的间隙,见他单膝跪地喝水,我暗想他连续两场报告或许是累了,连忙搬张椅子,示意他坐下小憩。他耸耸肩,摇摇头。“单膝跪地喝水”——自然降低了身体高度,虚化了台上的自我,实化了屏幕上的画面,暗示观众聚焦画面。“双掌打开掌心向着观众”——过滤掉一个指头指向观众,四个指头却指向自己的富含“告诫、命令、教训、指责、挑战”等负面信息的肢体语言。这些自然嵌入雷夫报告中的非语言代码以及所隐含的心理活动,我们破译了吗?
  
  【镜子3】雷夫说:“我不认为我能教所有的学生,我认为我们应当努力去教好每个学生,但不是对所有的学生都有效。也就是说,有些学生是教不好的。就像医生拯救不了每个人的生命。但是,我不放弃。”前不久,笔者去某一年级班级听课,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女孩儿,书桌上干干净净的,两只小手不停地在嘴前交叉比划,高一声低一声地“喵——喵——”。为了走教学流程,一节课,她像空气,被忽略了存在。下课了,老师跟我解释,她是自闭症患儿,实在是没办法……那么,“不放弃”是不是一种办法?
  
  【镜子4】在第56号教室,雷夫创造了轰动美国的奇迹。他先后获得美国“总统国家艺术奖”“英国女王M.B.E勋章”“全美最佳教师奖”。殊荣之后,雷夫为什么没有像我们“教而优则仕”?他说自己的4个孩子都很优秀。有人问他:“优秀的标准是什么?”“做对别人有用的事情。能去帮助别人的人,就是最优秀的人。”在雷夫的眼里,优秀的标准为什么不是我们很多人眼里的金钱与权势?
  
  【镜子5】被问及怎样看待考试分数时,雷夫回答:妻子嫁给我的时候,并没有翻看我的考试成绩单!“分儿、分儿,学生的命根儿”,为什么我们如此纠结分数,不能“幽分数一默”?
  
  【镜子6】雷夫出示一幅西谚漫画——“倒洗澡水,连同孩子一起倒掉”!一画胜百言。难道他仅仅只是在警策美国教育?
  
  【镜子7】有人说,雷夫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真的吗?
  
  2010至2011学年,中国留美学生总数有15.7万余人,比上一学年激增了23%。中国大陆留学生群体近年来一直呈现低龄化趋势:2005至2006年,大陆仅有65名中学生赴美读中学;到了2010至2011年,人数猛升至6725人,5年增长了100倍。中国富人正集体把孩子送往美国读书。据说一个留美学生就能养活一个美国人。
  
  在这个当口,雷夫来了,他在北京、上海、深圳三地巡讲,他所释放的冲击波和热量不亚于“小男孩”原子弹。我们感受到他的当量了吗?
  
  ……雷夫是面镜子,对照自我,精神面相浮现的过程,不正是“隐性写法”呈现的过程?
  
  可是,“隐性写法”这个空筐,倾我们一生的内外阅历放进去都填不满,若穷得拿不出丁点儿东西放进去,还奢望收获满筐的文章,岂不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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