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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名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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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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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名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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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谦翔  
        说实话,我本是教师中的弱者:元气不佳,底气不足,节气不当,志气不大。也就是说,我智商差,文化浅,起步晚,目标低。我的成名之路,可以概括为:曾经渴望成名,但久久未能成名;正当绝望成名,却不料意外成名;既已成就盛名,又深愧“实不副名”。
        40岁以前的我,可谓“一名不闻”,头上没有任何令人艳羡的桂冠。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我要不到。于是,在“不惑”之年,我对成名彻底绝望了。1988年2月1日,我在黑龙江省呼兰县参加东北师范大学最后一次函授。有感于40年岁月如白驹过隙,忽然而逝,不禁赋诗抒怀:
   
   弹指一挥过半生,万端感慨梦难成。
    十五志学未能竟,十八遭劫献愚忠。
    二十下乡务稼穑,两载万幸做园丁。
    自此确立杏坛志,哪管人间路难行。
    春秋漫漫十七载,桃李纷纷难数清。
    顾影自问余何物?憔悴形容两袖风。
    所幸天伦尚和乐,犹有贤妻伴我生。
    所喜爱女堪造就,小儿茁壮亦聪明。
    所笑四十读函大,犹赶时髦补文凭。
    所叹世道重金钱,饱学不如做白丁。
    所慰弟子有知己,冷漠世态存真情。
    所乐不惑有所悟,安居乐业度此生。
        其实,当时的我既没有如意的房子,也没有足够的票子,正过着如颜渊一样的生活:“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安贫乐“道”,我则安贫乐“教”!当心里纯净到只有热爱、毫无功利的时候,便只剩下殚精竭虑于斯,呕心沥血于斯;纵然一文不名,也心无旁骛;即使“一名不闻”,也乐此不疲。只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不料“忘名”之时,天道酬勤,桂冠垂临。1990年金秋时节,我带的毕业班高考名列前茅;我的班主任工作经验也一鸣惊人。从此我便成了“报告专业户”和“荣誉暴发户”,市级、省级、国家级荣誉称号,不请自来,应接不暇。
        然而,成名后的我未被荣誉冲昏头脑:其实,一个人的业绩是分子,荣誉是分母,得到的桂冠越多,你实际贡献的分数值就越小。于是,在建党71周年的日子里,作为吉林市优秀共产党员标兵、吉林省优秀共产党员,我向党发誓:
   
既然高山把小草举上蓝天,小草又何必自卑?
    既然大潮把小船推向海洋,小船又何必后退?
    且把教书的呐喊当做欢歌,
    把育人的耕耘当做舞会,
    把科研的探索当做旅游,
    把奋斗的甘苦当做咖啡……
    倾满腔热血,把黑板变成沃土;
    献毕生忠诚,让粉笔化作芳菲。
    求真务实,让荣誉根扎大地;
    领异标新,让事业枝繁叶翠。
    任英年的韶光在苦斗中升华,
    让晚年的自我在回味中陶醉!
        上世纪90年代初,在我国基础教育反省应试教育弊端的大潮中,我感悟到:教师这一职业,是一个以生命开悟生命的事业。它的基本属性就是不断地推陈出新,一旦改革创新的脚步停止了,教育的生命也就名存实亡了。觉醒的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能那样活,从此我就搞改革。
        在1993年至1999年这几年中,我把以前“唯考是图”的“灰色语文”变成了“教语文与教做人统一”的“绿色语文”。我终于从应试教育的“急先锋”羽化为语文教改的“过河卒”。2000年, 52岁的我登上清华大学附中这个更高的平台,开始了全面绿化语文的征程。2008年,60岁的我成为绿色语文的自由授课人。
        应试如负山,题海滔天,升学马首唯是瞻。桎梏桃李花残败,本末倒颠。 绿化二十年,吃蟹敢先,达才育德两肩担。两岸猿声啼不住,船过万山。      
回首一生,我悟得如下成名之道:不甘寂寞,务必耐得住寂寞。那么,如何方能耐得住寂寞?首先要有“乐心”,其次要有“恒心”。
        乐心来自何处?首先来自自知之明:每个教师都要扪心自问:你是否真爱你的教书育人工作,如果真爱,那就坚守下去;如果不是真爱,那么你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跳槽改行,让工作适应自己;要么改变自己,让自己适应工作。苹果总裁乔布斯说过:“你的工作将会成为你生命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唯一可以让你真正快乐的方法是去做你认为伟大的工作,而唯一能够做出伟大成就的方法是热爱所做的工作。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做什么,那么就继续找,不要停下来。我非常幸运,因为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找到了我真正热爱的东西。”看来,成就功名之道就在于“真爱”,各行各业莫不如此,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我曾有过当县教育局长的机会,被我拒绝了;后来又有过给劳务出口民工当俄语翻译的机会,也被我拒绝了。那就是因为我发现:我这个人就是当老师的料,换句话说,我干其他任何工作都不会比当老师更合适了。我之所以成为名师,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发现了自己“个性的最真”,坚守了自己“工作的最爱”。
        “乐心”还来自工作本身。经验告诉我,荣誉称号带给你的快乐是短暂的甚至是虚幻的,而与你朝夕相处的学生们对你的理解、接纳和欣赏,才是最真实恒久的。2008年7月10日退休那天,我从弟子们的临别赠言中看到了他们对绿色语文这样的盛赞:
    
师恩两载,蓦然回首,已是尽头。
    昨日相逢,唯见满城杨柳;
    今日离别,无缘再上层楼。
    叹光阴如水匆匆流,只是“猪颜”瘦。
    潇潇洒洒“猪军”首,激昂斗志何时休?
    数得清冬夏春秋,赢不尽生前身后。
    纵然是秋霜落满头,您绿色不改常依旧。
    您是个普天下教师领袖、盖世界“绿色班头”。
    有的是一颗将绿色进行到底、特立独行的“猪脑猪头”;
    有的是一身蒸不烂煮不熟吓不倒刺不破挑不透“绿油油”的“猪胆猪肉”;
    有的是一腔“老夫聊发少年狂”、鞠躬尽“翠”、博古通今的“猪血猪油”。
    伴的是碧水边、碧丝绦、拂碧水、笑看碧柳;
    伴的是绿军帐、绿将军、率绿卒、鏖战绿畴。
    漫天绿阵透清华,
    满园尽带碧玉甲。
    愿您的激情永远燃烧,
    愿您的绿色语文发扬光大!
        高山流水,幸得知音!这赞美比任何专家领导的盛赞都更珍贵,这荣誉比任何省级、国家级的光荣称号都更光彩。学生的赞赏,才是我源源不竭的快乐源泉。
        退休以后,每当我应邀为学生讲语文课,都是一次大饱“心福”的精神盛宴。今年春天,在浙江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名师大讲堂”上,我又获得了“爽”一把的机会。老师们听我讲完杜甫的《绝句》后,用短信发来他们的真诚心得:
   
赵老师精神矍铄,涵养深厚,带着一群可爱的孩子含英咀华,不亦乐乎!
    听赵老师的课,感受浓浓的京味儿,特亲切;暖暖的春味儿,特惬意。   
赵老先生的课有生活,有古韵,有情趣,有欢乐,有驾驭力,有灵动性。听他的课,是一种享受!
    赵老师说“温故而知新”,这堂课让学生们在原来浅浅的认识上有更深的新知,并且激发了他们爱母语的热情。
    很久很久没感受到这种京腔京味儿和北方课堂的大开大合,大智慧,大幽默。赵老师让我心生温暖和崇敬!能听到你的课真好!
    听赵老师的课,既学到了知识,更收获了开心,都忘记自己是老师了。在幽默机智而富有情趣的愉快轻松的赵老师的课堂上,不仅让孩子们,更让我深深陶醉在诗歌文字的魅力之中。谢谢! 
    赵老师上课,轻重拿捏有度,谈吐风趣诙谐,春风化雨,寓教于乐,让人感觉不到是在上课,而是在听北派相声。实在是受教了!期待还能聆听到你的“绿色语文”讲座,也让我们这些后学“心中有绿,足下生花”。
        我当然不是中国语文“教得最好”的,但我敢说,我肯定是中国“最爱教”语文的。王国维说“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真诚乐业,使我生命的四季都变成了春日;绿色语文,使我这退休老夫将永远都是少年!“送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正是我幸福的根本、快乐的源泉与常青的秘诀。  
        耐得住寂寞,还要有“恒心”。我一生的座右铭是:“笨鸟先飞,一个劲地飞。”为了把“四人帮”耽误的青春夺回来,我整整付出了5个“20年”的代价:从“文革”辍学到函大毕业,用了20年;从下乡插队到回城工作,用了20年;从申请入党到加入组织,用了20年;从步入杏坛到成为名师,又用了20年;从任教县城到走进清华,还用了20年。我是个30岁刚开花、60岁才结果的“工夫匠”和“幸运儿”。
        如今,我已64岁,但我还在不停地飞着,因为教学无止境,育人无顶峰。更何况“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今天的我,要比昨天的我强;明天的我,要比今天的我好。这就是我的全部志气,永恒追求。如果有一天我讲课没有人喜欢了,我的讲座没有人欣赏了,那就该是我真正下岗“归去来兮”的时候了。
        如今的青年教师幸逢盛世,再没有“十年浩劫”的痛苦磨难,再不需20年的漫长磨炼。但圣人孔子尚须“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们这些平凡众人,恐怕也得“十年磨一剑”吧!
        颜之推在《名实论》中说:“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忘名者,体道合德,享鬼神之福佑,非所以求名也;立名者,修身慎行,惧荣观之不显,非所以让名也;窃名者,厚貌深奸,干浮华之虚称,非所以得名也。”我们纵使不能高攀“上士忘名”的巅峰,起码也要跻身“中士立名”的境界,决不能降至“下士窃名”的行列。   
        摒弃急功近利,坚守高瞻远瞩;摒弃舍本逐末,坚守脚踏实地。涵养“乐心”,磨砺“恒心”,做一个真正的名师,才不负这盛世良机,无愧这大好年华。 这就是我这个“四气”皆差的“名师”,献给“未来名师”的“成名”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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