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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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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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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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瑾  
        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的父亲退休了。
        没有了工作的父亲,目光中有些黯然,做事常常心不在焉,我们姊妹几个到家后第一个任务就是盘点他的“过失”,然后笑着打趣他。这时的他失去了领导的权力和父亲的威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坐在那里,窘迫地笑笑,任由我们数落,一言不发。
        那一天,因忙于工作,我走得很早,临近中午,妈妈打来电话,说父亲被送去了医院。我急急地赶回,才知道父亲前天肚子着凉引起痢疾,再加上他一直有糖尿病、高血压,几种病综合而引起了脑梗塞。医生说幸亏妈妈送得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父亲出院了。但从此留下了后遗症,不会说话了。
        讲了一辈子课的父亲再不用滔滔不绝地讲课了,那些堆在书柜角落的荣誉证书让我回想到了他以前的辉煌和得意:省级模范教师、省级劳动模范、人大代表……并且退休后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他教过的学生听说后过来了,向我们说着父亲当年上课时的神采,怎样地循循善诱,怎样地耐心启发,以及他拥有怎样的知识储备……我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父亲乐呵呵地笑着,不时地点点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以往的峥嵘岁月。我的泪,迅速地涌了出来。
        生活在继续,父亲在妈妈的照顾下慢慢地康复着,我们给他买小学生读本,妈妈拿着一些图画,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他读“羊、鸡、马……”父亲张大嘴,学着“羊、鸡、马……”病后的父亲好像换了一个人,变得蛮不讲理,变得任性暴躁,并且记性很差。我们和他相处都得小心翼翼,批评孩子也得背着他,怕一不留神会惹他发火。医生说他这病最忌激动,如若再犯后果严重。以前我们可以笑着数落他,现在也不了。
        因怕他孤单,起初我一个星期打一个问候电话,每到周末,我习惯性地往家打一个电话,都是妈妈接的,说些寻常见闻、生活琐事,每次通话快结束时,妈妈总说,让你爸听听。我喊他:“爸,今天干什么了?”电话那边传来囔囔的声音,再无其他。
        有一段时间,一到周五朋友们拉着我去美容、去逛街、去应酬……慢慢的,打电话次数也越来越少了。闲下来时,偶尔也会想起爸爸,觉得有妈妈照顾得好好的,倒也心安。
        这几天单位放假,我决定回父母那儿一趟。
        一进家门,妈妈拉着我问:“没出啥事吧?”我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能出啥事?妈妈好奇怪啊!“那你这一段咋不打电话了?”哦,我这才放下心来:“打电话,你也不是没啥事吗。再说,我也很忙哦。”我有些强词夺理。
        妈妈一边对着水管冲青菜,一边对我说:“没事就好,这一段你不打电话,我心里空落落的,你爸这一段夜里睡觉不安生,我说给你打个吧,他拉着我直摇头,可能怕我们给你添乱了,昨天一听说你要回来,一大早就起床给你买好吃的去了。”
        在妈妈絮叨声中,我转进了卧室。
        父亲卧室的床头放着一部新的录音机,干什么用的?我有些好奇,打开一听,初开始有些嘈杂听不清楚,听一会儿才听出来是我在电话中说的话。我正听时,妈妈进来了。我疑惑地问,爸没事录电话音干嘛?妈说:“每次我和你说话,他都录下来,想你时,他放放,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这一句极轻极淡的话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患病后父亲极易忘事,丢三落四,住对门几年的邻居他有时都想不起来人家叫啥。对我,他的小女儿,则始终牵肠挂肚,唇齿含着。
        “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多么简单朴素的要求,却蕴藏着至爱真情;一个散发着温暖的句子,在儿女的心里激荡一生。这种羞于表达的爱,像埋在大海几万英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贝壳,在无数个寻常的日子被人忽略,但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等待儿女们的一次回眸,哪怕照耀在他们内心的只是几秒钟的深情注视,也是他们付出一生后得到的满足和欣慰。
        所以,为人儿女们,在父母有生之年,能回去就多回去吧,看一眼他们苍老的容颜,绽开的皱纹里有他们期待已久的幸福;不能常回去了,就打打电话,让他们再听一听你的声音,那熟稔的声音里有他们说不出的欢喜。        (作者单位:登封市教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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