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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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言:这刊物的确很好,值得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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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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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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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言 

 

    关于读书的方法,实在是个看似平常却很难说好的大题目。这原因大抵有二:一是在人类社会中,从古到今,大凡认识了一些文字的人都读过书,这种行为与吃饭穿衣一样,渐渐地成为一种本能。就像一般不必教导别人如何吃饭穿衣一样,读书也是无须教的。二是古往今来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些饱学之士,大都留下一些关于如何读书的理论,其中不乏真知灼见,但更多的是人云亦云——这丝毫没有贬低的意思,读书尽管人各有法,但万变不离其宗。所以,时至今日,实在没有必要由我等半路出家的野文人来说三道四,尤其是写成文章发表在指导中学生阅读的刊物上。
  
  我的女儿也是一个中学生。她学的数、理、化、外,我早就不敢插嘴,对她学的语文,我也不敢果断地进行指导。因为我说的并不一定对,万一错了影响了考试的分数,那就了不得。所以连我女儿遇到的语文方面的问题,我也是含含糊糊地说一些我的见解,然后还是劝她去问老师,并要她以老师的说法为准。
  
  大概想了一下,人类的阅读活动,基本上可以归为两类目的。一是为了愉悦,如少年读连环画,成年人读言情、武侠,原本并没有想从这阅读中获取什么知识,但知识自然地也被获取着,情感自然地也被教育着,这就是“寓教于乐”吧。二是功利性很强的学以为用,如读技术方面的书籍。文艺批评家和作家读文学方面的书籍,基本上也是出于一种实用的目的,批评家是为了评论别人的文章,作家是为了写自己的文章。
  


  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我懂得很少,所以不知道自然科学家读自己的专业书籍时的心态。他们的读,是否最终也是为了写?但搞文学的,读书破万卷,最终是为了下笔如有神,目的性很强。所以,读书的方法也就显得很重要。因为有史以来,即使是专业性很强的书籍也已是汗牛充栋。一个人从具有阅读能力开始,即便天天读书,读到老死了,也不可能把那些已写出的书读完。我每次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或去新华书店买书,就常常有点狗咬泰山无处下嘴的感觉,就常常感到自己即将写出的书实在是毫无意义。人类的知识的积累,从某种意义上说几乎是一种灾难。它给我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你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你又是那么迫切地想什么都知道。人生有限,学海无涯,这使得处在这无法解决的矛盾中的人类永远潇洒不起来。我甚至幻想,将来有一天,人类能够把历代积累的知识编成一种程序密码之类的东西,通过生物工程,使孩子一生下来就遗传在脑子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可能的。电子计算机已经大大地改变了人的阅读和写作方式,随着科学的进步,人脑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被揭开,那时候,学习的问题很可能变成化学的问题或物理的问题。即便是现在,很多入了电脑网络的人,他们的阅读方法已经跟捧着砖头一样沉重的书的读者大不一样了。他们做学问的方法,已经具有了革命性。再下去几百年呢?真是想也不敢想。
  
  像我这种人,此生大概很难在“网”上潇洒了,也不大可能去变换职业,因此也就只好沿袭着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读和写着,等待着被淘汰。我没读完小学即回村劳动,但因为识了一些字,具有了阅读能力,便想方设法把村里人家的藏书借来看。村里藏书有限,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借着什么看什么。又因为是借来的,所以读起来也就快。这时期的阅读没有什么方法好讲,就像对一个饥汉,是没有必要讲究饮食的色香味美一样,他的目的是果腹。后来有了条件,书多了,读不过来,这才需要讲点读书的方法。这些方法也早经前人说过,无非一是翻来覆去地精读,二是走马观花地浏览。对我来说,精读的大多是语言有特色之作,浏览的是语言无特色但故事很精彩的书。前者是为了寻找语感,培养自己的语言风格,后者是为了了解别人曾经讲过什么样的故事,扩展一点来说就是别人曾用什么样的方式讲过什么样的故事。当然,有时候,为了掌握一些必需的材料,那就要带着很强的方向性和目的性去读。这种方法,与查字典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总之,我认为,对中学生朋友们来说,除了老师的话,谁的话也别太当真,哪怕他是什么样的学者、权威。
  
  (选摘自1997年第5期《中学生阅读》高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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