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智慧力班主任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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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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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为了成就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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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非

    教育应该培养健全的人,要让我们的学生能像一个人一样地站直了活在世界上。要培养学生懂得爱,懂得善良,教师自己必须有爱和善良的情感,必须是人格情感健全的人。
  
  今天我们努力地去做的一切,必然要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才可能看到一点点效果。这就是教育。
  
  20多年前,创刊不久的《世界知识画报》连载“二战画史”,曾刊登过希特勒学生时代的照片。小学毕业照上,希特勒在合影上站在最后一排,两臂交叉。照片说明是:根据当时的惯例,拍照的位置按学习成绩安排,成绩好的学生坐在前排老师身边,成绩差的往后排。11岁的希特勒是成绩最差的学生,所以站在最后一排。
  
  我不知道希特勒成年后是否去看过自己小学的同学和老师,但是我相信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所蒙受的这一段耻辱。至于那站在后排的屈辱在他个人命运中起了什么作用,与他对人类犯下的罪行有什么关系,未必没有思考价值。
  
  这以后,希特勒去林茨的里尔中学读书,他在那里的学习成绩也很差,而且性格孤僻古怪。有意思的是,在他的班上,有一位后来享有盛名的同学,就是维特根斯坦。这两个同学当时都没想到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事。出身于富豪家庭的维特根斯坦很有教养,深得老师欢心,而“差生”希特勒一定死死地记住了维特根斯坦这个犹太同学的名字。希特勒为什么疯狂地对犹太人实施种族灭绝,这与他少年时的经历是不是一定有关系。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说明问题,但是作为教育者,我们完全有可能读懂一个性格有些偏执的孩子心头的不平。
  
  当然,希特勒少年时代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他在学校究竟还有些什么故事,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童年和少年时代,这样一个有点特殊的孩子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没有得到教师的关心爱护。
  
  于漪老师从不用“差生”这个词,我也不用。
  
  教育唤醒了人的心灵,教育唤醒了人的尊严,教育充实了人的内心,教育使人认识到自己的高贵和美丽。人接受了教育,才有可能站立起来。
  
  为了我们的后代能在未来的岁月像人一样地站立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这一代教师自己先得“立”起来。
  
  我们今天的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很多老师也常常问这样的问题。简而言之,我们的工作是为了未来社会变得更加美好。在社会生活中,人们身上不同的文明教养,体现的是20年前、30年前、40年前甚至更远时期的教育品质。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时,看着成年人的各种不同的言行,我会出于职业习惯,去想象他曾有过一个什么样的童年和少年,他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他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教师,他为什么这样庄重自强,他为什么有这种圣洁的心灵、在污浊的环境中一尘不染……我猜想他可能受过最富有人性的教育。同样,他的人生在哪一个环节上走错了路,他为什么会出语粗野,他为什么追慕虚名,他有过什么样的一群教师……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表现为某种具体的现实。
  
  我有个学生留学海外,后来带着一个设想回来了。我问他:你的研究项目还要多少年才能完成?他说,已经做了几年,估计再有十三四年能有眉目。我很感慨自己的学生能这样从容大气。他的研究有可能对克服红斑狼疮起作用。他同时告诉我,全世界大约有5.5万名科学家在研究战胜红斑狼疮的方法。临别时他对我说:“老师,人类战胜红斑狼疮的时间可能不会太远了。”我问他还要多少年,他说:“估计再有七八十年肯定够了。”这句话令我老泪纵横!这是我们民族最应该企盼的科学精神和科学态度。
  
  要培养学生判断是非的能力,教师首先要有正常的道德情感——不敷衍,不苟且,守住职业底线。教育者过于在意眼前的利益,他就飞不高、走不远,他就不可避免地会走向平庸,他也很难摆脱鄙俗和猥琐。
  
  教师要敢于怀疑权威,坚持自己正确的认识。
  
  大科学家袁隆平,几十年研究农业,人长得像土地一样,但他其实是公子哥儿的出身。他是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校友。我曾问他在“文革”期间为何能够那么顺利,他说怎么顺利呢,也是有凶险的呀。毛泽东有“农业八字宪法”之说——土、肥、水、种、密、保、管、工,袁隆平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妥的。有同事说:你要当心,这是毛主席说的!袁隆平说,毛主席不是学农的。换作其他人,这句话在“文革”中足够给他带来灭顶之灾,可当时的湖南省革委会作了批示:不要动袁隆平(因为革命也要吃饭)。
  
  18岁以前是做梦的年华,如果让孩子们太注重现实利益,会导致他们人格不健全,那样的人飞不高。学校应当在学生的心灵世界种下一粒什么样的精神种子?我认为是独立的思想,自由的精神,高贵的气质,平等的意识。
  
  教师要有对自己的工作作出正确评价的勇气。我们必须有一支教育观念正确的教师队伍,只有这样的队伍,才可能经得起各种考验,在各种似是而非的芜杂观念面前保持清醒,在层出不穷的各种诱惑面前不会动摇。有这样一批青少年的精神楷模站立在讲台上,我们便仿佛可以看到青少年在未来社会中的站立姿态。
  
  作为教师,我们缺少控制局面的能力,甚至对一所学校的办学道路也无力干预,这不是教师无能,是体制的制约让教师的思想和智慧变得无足轻重。然而,教师可以影响学生,可以在他们的心里种下理想和信念。虽然一些坚守教育良知的教师往往陷于困境,但即使这样,他们的课堂仍然遵循教学规律、按常识办事,他们的人格为学生所敬佩,他们的教学深受学生欢迎,他们的教育精神会给学生留下长久的记忆。
  
  为了在困境中站直,教师要有自觉学习的意识,在学习中寻找并充实自我,在实践中发现创新。很多青年教师是在应试教育的环境中长大的,但他们通过不间断的自觉学习,从阅读中了解了基本的教育原理,在实践中有了自己的发现,从而树立了正确的教育信念。无论环境多么艰难,他们都能抛弃个人利益,忠于教育理想。这些人虽然未必能够得到现行体制的客观评价,但是如果能少受干扰,他们的自我提升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形成积极的改革力量。
  
  更重要的,教师必须是有独立意志的思想者,只有这样,他对学生才能重视培育智慧,培育创造人格。教师要重视个人思考的价值,他才有可能在教育中发现问题,并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
  
  教师不要把学生当作“私产”。教师不要把学生的考试、竞赛成绩作为自己的工作实绩。
  
  教会学生热爱,教会他们尊重。如果学生能记住学校给他的教育,成为合格的公民和劳动者,成为合格的父亲和母亲,诚实善良,热爱生活,懂得敬重生命——这就是成功的教育。
  
  (本报记者吴松超根据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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