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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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合格”教师的特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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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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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合格”教师的特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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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炜旻  

    在福建省的教师群体中,大约很少有谁能够像他一样,始终让我非常期待着与之在深夜里把酒对谈。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只有跟这样的老师在一起,话题才能够持续数个小时还依然围绕着阅读、写作、教育等相对固定的主题,从不旁逸斜出或顾左右而言他。
    大约也很少有谁能够像他一样,始终让我非常畏惧着每一次会面,畏惧着收到他发给我的任何信息。因为经验告诉我,他能够告诉我的,永远只有最近买了什么书、读了什么书、有什么样的阅读感受、写了什么文章、对哪个教育问题又有了怎样的思考——这让我感到恐惧,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正是我想做但是没有做到的;因为他的存在,让我无法忽视自己生命的庸常,让我无法享受自己庸常的生命。
    他,就是东山县第一中学的特级教师王木春——一个被学生叫做“春哥”的男人,一个年逾不惑依然被学生称为“内心自由的呼声太强烈,太自我,太想发出自己的声音”的男人,一个始终恐惧着“把学生教坏”的男人,一个讷于口头表达、文字却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男人……
    2010年,听说他被评选为新一批福建省特级教师,我很惊讶。虽然他擅长散文、随笔的写作,论文却写得一般,而这是评选的硬件之一。后来听说,他做了点“包装”,但我非但未因此而小瞧了他,反而感到一种淡淡的哀愁在心中弥漫开来——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为何而来。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出格”,反倒让我对特级教师这个称呼多了几分敬畏之心、亲近之意。毕竟,身为特级教师但几乎不阅读、不写作、不独立思考,只会死抠教材、琢磨考题、死揪学生的人我见多了,而他恰恰相反——他所厌恶的,正是别人所擅长的,虽然真要做起那些事情来,他也未必就比别人差。只是在教书十几年之后,他突然感到了厌倦,感到了惭愧,感到了自己的“不合格”,于是他想从头开始,真正做一名合格的教师。
    于是,他每年花在购置图书上的费用就要上万元,已经发表的教育随笔也达到上百篇。每一本书的阅读,都带着他独特的目的;每一篇文章的写作,都渗透着他对教育回归本真的思考。
王木春身上最可爱的,其实并非他的聪明、智慧、博学之类,这些他也许有,但我从未感受到。我喜欢的,反倒是他的迂——迂腐的迂。一个中年男子,在当地最好的学校做到了中层干部,写作上也小有名气,被教育圈内圈外的人尊称为“王老师”——这正是一个男性最成熟、最成功、最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的季节。然而有一天,他突然厌恶了自己的生活,对自己这些年来建立在摧残学生心灵基础上的“成功”感到了深深的鄙视,对自己所拥有的“教师”这一名号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于是,他辞去各种行政工作,决意要做一名纯粹的语文教师、一名对学生的成长有着正面影响的普通教师。
    真正爱教育的人有多少,我不敢说,我见识过的教育人中,虽然有许多口口声声说自己“爱教育”云云,但实际上的作为,却可以套用鲁迅的话说是“吃教育”。但在和王木春的交往中,在他的文章里,我从未见他说过类似的话。恰恰相反,我倒是在他毅然放弃自己所有既得利益的行动中,在他撰写过的文章的字里行间,看出了他对教育那份莫名而又深深的恐惧——
    在《挫败感乃教师职业的“家常饭”》中,“我”因为没有上好一节课而“远远望见本班的学生,羞耻心逼我低下头,绕道而逃”,“我无法摆脱内心的‘阴影’:教他们的一年里,我虽努力了,却未必是个称职的教师”……
    在《有一种良知底线,叫羞愧》中,“我”因为家乡同行有猥亵小学女生的丑闻而“不可救药地害怕,因为,我和某个禽兽教师有相同的职业。我必须‘分享’他带给我的一点兽性”……
在《谁能使我的心免于哀伤》中,“我”因为执行学校指令,将一批学习成绩略差的学生驱赶到“慢班”,而感到“在我眼前,依然有无数的心灵在一天天地饱受哀伤的浸泡。我所从事的职业,依然无法为一只只昏厥的知更鸟点燃一盏盏明亮的窗灯,我的生命,依然沉沦在无尽阴暗的海洋里”。
    这个看起来迂腐不堪而又沉默执拗的男人,内心深处其实充满着对教育这份事业、教师这个职业无法逃避的恐惧。我相信,王木春的恐惧来自于他童年的阴暗经历。作为一名传统意义上的“差生”,他从不受教师关注,遑论关爱,甚至曾经被自己的老师“号召全班学生朝我吐唾沫”,以至于“这恐怖的一幕,早已深揳入灵魂的最里层”,直到今天,“五年级时的中年男子林老师在体罚学生时那双笑盈盈的大眼睛,30年来常常浮动在我的眼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幽暗的成长经历”,并没有导致他憎恨教育,反而促成他“形成了对教育最初和最简单的理解:‘教育就是教学生知识,并尊重学生’”,还使得他因此有了改变教育的勇气和愿望。
    …………
    因此,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我被他对教育的爱和恐惧填满了。他用流畅的笔墨将自己百转千回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一点一点地挠着你的心,让你慢慢滑入沉思的境地,让你不由自主地回望自己的教育生涯乃至日常生活,让你因为自己的平庸而羞愧,因为自己的麻木而羞耻。
    35岁之前的王木春,和很多教师没有多少不同:教学成绩优异,有着令学生畏惧的震慑力,在学校里有一定的地位,有一定的发言权……但是,没有一个学生真正尊重他、喜欢他,也没有一个报刊编辑真正欣赏他。
    也许对于多数教师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但有一天,王木春发现自己不能没有这些。他陷入了对于未来和人生的绝望之中。庆幸的是,他及时抓住了一根稻草。这根稻草,就是文字。
    荒废多年之后,他在师范大学中文系打下的底子,才真正开始派上用场;沉睡多年之后,他的师长们的谆谆教导,才真正开始苏醒。十几年的教师生涯,仿佛一场涂着蜂蜜的噩梦,而他开始甩开沉迷多年的“狐女”,清醒过来。当他第一次用文字写下自己对于教育和人生的恐惧的时候,他已经35岁了。
    那年春天,他建立了博客,并且命名为“枯木逢春”。35岁那年,作为教师,作为语文教师,作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语文教师,王木春才真正出生。
    记得有一次我问他是否恨文字。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没有文字,也许他就此“沉没”下去,做一个“成功”的教师,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物质生活比较丰裕,精神上也没有后来这么多的凄苦。不记得他怎么回答了,也不记得他是否回答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相信,他是恨文字的,恨极了。
    但是我知道,他所恨的,并非文字带来的清醒,也并非通过文字表达的对教育的诸多情愫,而在于,文字来得太晚了。
    多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名字叫作《王木春是一个好老师吗?》,其实这也是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对我来说,问题的重点不在于王木春是否是一位好老师,而在于什么样的老师才是好老师。因为这不仅涉及我对于教育的判断,也涉及我自己未来的人生走向、专业走向的抉择。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无法坚定地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当我看到这本书的封面的时候,我突然醒悟过来:其实我想得太多了——王木春自己都还在追求“合格”的路上奔走,而我却在追问他是否是一位“好”老师。
    这让我感到高兴,也让我感到恐慌——
    高兴,是因为王木春对自己有着严格的标准,即使是在评为特级教师之后,他也没有失去对自己的正确判断,他还保持着谦卑之心,他还保持着对教育的恐惧和热爱;恐慌,是因为一个如王木春这般优秀的教师都还只能向往合格,那么我们的教育、我们的人生,该是怎样一种荒诞的存在呢?
                             (作者单位:《福建教育》编辑部)
        (《身为教师——一个特级教师的反思》,王木春著,教育科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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