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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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3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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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教育的清醒者》,厉佳旭著,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 厉佳旭  
    今天我干了些什么?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我究竟有多少收获?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都会这么问自己。
    当一次次发现自己忙忙碌碌竟没有多少值得自豪的东西,我的心里就产生了极度的厌倦感。或许,这就是职业倦怠吧。
    一个人长期觉得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就会否定工作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教师职业的特点,决定了教师不可能轻松地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教师只能选择倦怠。教师应该过快乐的职业生活,前提是他愿意做自己的心理医生,有意识地去医治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倦怠感。
2011年5月12日那天,我就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倦怠。
    那天感冒刚好一些,喉咙很疼,感到异常疲惫。而工作清单显示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其中一些已经一再被耽搁和推迟。我的心情自然不是很好。
    上午,一位原本当过学校领导的家长来找我。他的孩子现在正和一位同学陷入热恋。他和爱人做过许多努力,甚至狠狠地打了孩子一顿,孩子依然如故。他感到束手无策,就来找我,希望我找他的孩子谈谈。他们夫妇在我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后离开。
    送走他们,我预备写点东西。校长派人来找我,有事商量。
    我从校长室出来之后,正是大课间时间。一位学生前来我办公室……我和这位学生谈了20多分钟,当他离开时,上课铃已响过5分钟了。东西暂时无法写了。我赶紧利用空余时间批改作业,并为下午的课做准备。
    突然想起,带学生去欧洲交流的事还没有办妥,又赶紧给宁波市外事办打电话……
    接近中午的时候,又有一位家长来找我……我和他就孩子的教育问题谈了近一个小时。
    中午吃完饭,在学校食堂附近“站岗”值班。回到办公室,门卫打电话来,说有家长想见我,说是区内某校的领导介绍来的,是为孩子受处分的事找我说情的。校领导班子已经讨论通过了处分决定方案,我实在不想见,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和他见面,就婉言拒绝了。
    作为值周教师,我巡视了一圈校园之后,实在疲乏。于是,回到房间休息半个多小时。
    下午,温州一所学校的领导要来考察我校的励志教育,让我介绍介绍经验……
    课上了一半,温州的那位校长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校门口了。我赶紧给王副校长打电话,让他先迎接客人。
    我上完课后,赶紧找到那位校长,陪着他们参观校园,然后来到接待室。我让团委王老师给他们先做介绍,我则做补充。因为喉咙疼,没有办法多说话,就尽量轻声地说……
    回家的路上,接到多个电话,有两位老师告诉我和人更换晚自修值班的事,德育处主任告诉我一位受处分的家长还想找学校论理。
    在校外和儿子一起匆匆吃过晚饭,赶到学校。先去校园巡视,尽一个值周教师的职责。
回到办公室,准备备课。突然想起,要上交两份表格,一张是被评为开拓创新党员标杆的先进事迹材料,一份是学校创业先进集体的事迹。
    好不容易填写好一份表格。有人推门进来问,厉校长在吗?我抬头,见到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说,他就是某某的家长……
    我一直不愿意在处分学生这种问题上单独和家长见面,因为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居然不请自到了。他说他是看了我网上的一些文章后,决定来找我的……
和家长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位家长走后,我又到教学楼看了看教师值班情况,晚自习就下课了。于是到校门口维持秩序。
    待到学生散尽后,回到办公室,和王校长一起交流有关学生处理以及和家长沟通的情况。又到二楼德育处和杜主任交流了有关情况。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多了。桌上依然有两叠作业堆放着,像两座山,压在我的心头。
    那天本来是打算让自己静养的,少说话,多喝水,多休息,还原本计划写一篇文章的……睡前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回忆一天的工作,感到分外烦躁,觉得自己这一天都被琐事杂事缠住了,没有一丝成就感。我唉声叹气,和爱人诉说自己的苦恼。爱人劝慰我说:你现在为忙碌而苦恼,等到你没事干了,你会更加苦恼。
    爱人的一句话,令我豁然开朗。的确,许多人连忙碌的机会都没有啊。你看,他们想找一份工作,忙忙碌碌地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可现在,有多少人还徘徊在就业的大门之外呢?当然,有更多的人,披星戴月,忙忙碌碌,却连最基本的生活要求都难以满足……
    我的忙碌,原来是我的幸福所在啊。细想来,忙碌,更是我的价值所在。
    作为一名教师,能够在教育工作上被他人需要,这不正是证明我的价值所在吗?被人需要,恰是价值和意义所在。我一天下来,虽然四肢乏力、口干舌燥、倍感疲惫,但反过来思考,这恰好证明我没有虚度光阴,我所做的都是学校需要我做的事,也是家长和老师需要我做的事。我既然是一个学校管理者、一个班主任、一个别人眼中的好老师,我所做的又都是与我的岗位职责密切相关的事,这不正说明我无愧于我的职责吗?
    …………
    如此说来,我不仅不该抱怨自己的忙碌,感慨自己的碌碌无为,反而应该为自己能够忙碌而感到庆幸。因为,忙碌本身就是价值和成就。
    …………
    我们总是习惯于追逐工作本身之外的意义,比如一本本荣誉证书、一篇篇署名文章、一个提拔任命文件、一串动听的头衔,一笔丰厚的奖金等。殊不知,我们最大的价值和成就恰在于工作本身。
    以前,我动辄会有上述那种失落感、惆怅感以及对生活的失控感。忽而是学生出问题,忽而是家长来访,忽而是领导莅临指导,忽而是讨论学校工作,忽而是要参加什么会议,忽而是要写什么材料,忽而是陪着前来考察的客人参观校园……总之,我越来越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了。特别是看到教育论坛上和教育杂志上那些比我年轻的教育精英们一个个踌躇满志、成果丰硕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实在庸庸碌碌、虚度年华。
    我的这种倦怠感,也不难从其他老师身上发现。我和一些有追求的老师们谈话的时候,也总能听到他们和我一样感叹:整天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忙什么!失落惆怅和苦闷之情溢于言表。有一位非常能干的主任说:“唉,我这整天忙碌的,实在不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我只想当一个普通老师,什么杂事都不做,只教两个班级的书。”其实,这位主任每天都在高效地工作,他在管理和教学等方面都很能干。
    没有成就感,的确是困扰许多教师的一个普遍性的问题。他们常觉得自己终日忙碌,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因此时常面临一种碌碌无为的悲哀。他们没有发现忙碌的价值和意义。
    当我们把自己当作一个单纯的教师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教师职业的真正意义,正在于对他人的成长特别是对学生的成长有所帮助。
    不管人们如何看待和对待我们,我们都应该善待自己,学会发现自己平淡的教育生活中的意义,发现忙碌的工作背后的价值。我们要始终确信:能够工作着,忙碌地工作着,就是一种最大的成就和价值。这样,我们的每一天的生活就会富有成就感和尊严感,我们就不再轻易对自己失去信心,对生活失去耐心。
    (摘编自《做教育的清醒者》,有删减,标题有改动。作者系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立人中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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