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版:成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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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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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的话:王木春老师是全国优秀教师,特级教师。他的优秀在哪里,特在哪里,他有着怎样的精神世界?本期开始以专栏刊发他对自身教学、对教师职业的深刻反思和透彻感悟,与读者分享他的教师心灵修炼之旅。

 

  □ 王木春那晚,林来我家。我放下课本,和他泡茶聊天。
  
  林没什么变化,还是几年前黑瘦的样子,一双不安分的眼睛,一头毫无章法的黑发。林是我第一届学生,1995年高中毕业。学生时代,他课堂上病恹恹的,一下课便上蹿下跳,迟到和缺课是家常便饭。曾见过他的父亲,和他一个模子,只是外表更黑更瘦头发更乱,一支香烟总咬在嘴上烧着。他父亲告诉我他是泥水匠,忙得很,身子也不大好,就指望两个儿子能有一个出息,免得都窝在村里一辈子捏锄头柄,当牛做马。但是,小儿子不中用,整天就晓得玩。这个大的,小学时书念得极好,现在看来,也没戏了,估计还是扛锄头的料。我那时刚毕业,愣头青一个,哪里感受得到为父的人这番沉重的寄托与绝望呢。当然我也不懂安慰他什么,反而一味埋怨,一味要求他配合。
  
  这位父亲有无配合,我不知道。但林一丁点变好的迹象都没有,依旧迟到、缺课,上课眼神空洞洞,依旧常遭我的无情批评甚至挖苦。挨批评时,他总是眼盯着书桌腿,好像那是些香喷喷的牛排,口里吐出一些不成理由的借口。他依旧在班级劳动时十分积极,每次挽起裤腿,冲锋陷阵。后来,他似乎还当上了劳动委员之类的班委。
  
  毕业后两三年,他消失不见了。我倒不知为什么一直惦记着他,也问过他的同学关于他的近况。
  
  今晚,他终于出现了,说他在什么水产加工厂上班。我问他弟弟学习如何。他生气地说,弟弟很聪明的,但小猴子不念书,上到初二就自动退学,学修理摩托。之后,他重重地自责起来,说自己没有做好兄长的榜样,害了弟弟。我安慰他:既然你也一直督促他,总算尽了哥哥的职责,当摩托车修理师傅很吃香的,手艺精,一辈子也不愁饿着。他惋惜道:“主要是他太聪明了,不念书可惜啊。”“你当年不也一样吗,林?”我半心疼半责备道。他张大嘴巴笑起来,有点凄然。我发现原来他还有着比较深邃的目光,头发不仅黑密,而且略微卷曲。同时想象瘦瘦的他在厂里搬运庞大的水产箱的情景。
  
  另一次,他也是晚上过来。进门就大声喊:“有一件有趣的事要跟王老师讲。”见他满脸铺开密密麻麻的笑意,我故意问是不是要娶亲了,他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接着他笑嘻嘻讲起一件事。
  
  春节期间,在村里,一大帮人围着观看电视剧,正入迷,镜头里出现一个很重要的名字——“孙文”。有人纳闷了,问“孙文”是谁。大伙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也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沉默着。有人说:“林,你是高中毕业生,一定懂得,你说说看。”他突然脱口而出:“孙文就是孙中山嘛!”有人当即反驳:“孙中山我们都知道,他怎么会变成叫孙文呢?肯定不对。”大家纷纷附和。随着情节的推进,那个叫孙文的人出现了,果然就是孙中山。大家不由一齐鼓掌:“高中生毕竟是高中生!”
  
  “王老师,我当时完全凭灵感,答后马上后悔自己的冒失,万一说错,还不丢人现眼?后来证明我的话没错,您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当时就一个想法:王老师,我没有给您丢脸!事后,我慢慢回忆起您上课时告诉我们的‘孙中山’也叫‘孙文’,我们还学过一篇他的什么文章。当时您好像还说哪个中国外交官不知道‘毛润之’就是‘毛泽东’,闹了大笑话。”说完,他喝了几口茶要走,说还和朋友约着吃酒。“只是太高兴了,忍不住特地来告诉您这件事。”
  
  难为他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些。难为他专程来告诉我这事。我感动极了。“王老师,我没有给您丢脸!”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一段时间,它比某某学生告诉我他当上科长或考上博士还动听。后来,我每带一届学生,都会讲这个故事给他们听。我似乎想向年轻的学生传递一个信息:知识不仅有用,而且有其他价值——它带给人生存的工具,还给予人活着的尊严。而每当念叨起这句话,我也免不了自我省视:我该如何当老师,才不会给自己丢脸,也不给那些当过我学生的人丢脸?
  
  前几天,我和班里学生唠叨起这个林和他的“孙文故事”后,颇有感慨地说:“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当时整个年段就170多号学生。若放到今天,即使林是年段倒数第一名,也是大学二本的学生啊。”说着,我内心填满了对命运的深深困惑。
  
  (作者单位:福建省漳州市东山第一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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