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版:成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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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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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木春 

 

    本学期,我教高一年级一个班的语文课。这是一个普通班。学校依据中考分数,将学生分成三个不同层次的教学班。普通班,顾名思义,即成绩中等的班级。
  
  第一节课,我就感到空气有点不对劲儿。这节课,我不敢上新课,仅给他们读点课外美文。每一届我都这样做,学生也欢迎。第一节课嘛,师生先熟悉熟悉——我称之为“调情”。至于哪里感觉“不对劲儿”,一时也说不上。我课后反思:大概因为我介绍的文章偏难,他们无法接受吧。
  
  一周后,课堂出现杂音,一天天地,杂音越来越大,变成噪音。我提醒学生,但仍刹不住。我怀疑自己上课存在问题,毕竟层次不同的班级,学生的学科知识和能力落差也大。我不断调整教学内容和教法,有时同一篇课文准备不同的教案。这样上课当然不轻松,但我愿意把它当成一次难得的挑战和考验。
  
  两周后,少部分学生的学习态度令我咋舌。他们把课本摊开放在桌上,双手插在兜里。我偶尔选些容易题提问,他们也报以沉默。信手翻开他们的课本,洁白如新。我只有难过。老师们感叹:“你的班级还算好的,如果你教慢班就知道厉害了。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了!”
  
  也许是吧。我16年不接触慢班,虽然其间当过9年段长,和各类学生打过交道,但具体课堂上的面对面竟是没有,学生的改变我的确不了解。
  
  有一天,走进教室,讲台上多出一张凳子,很眼熟的实木凳子。大概是上节课老师留下的。我说:“看到这凳子,我有些感触。我讲讲凳子的故事,好吗?”他们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了。“去年,我教的这届学生是大家公认的有史以来成绩最差的,因为尖子生几乎都被外面私立学校挖走了。但在我眼里,他们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最优秀的学生。就说这凳子吧。有一次,我扭了脚,第二天瘸着来上课,讲台上已放好一张凳子,以后一段时间里每天都这样……几天后,我慢慢地在路上踱步,班上的学生见了,下车问:‘老师,载您好吗?’这样感人的细节有很多。”
  
  他们终于能静静地听了。我继续说:“我想,一个对老师如此体贴的学生,当他回到家,也一定会经常在他爸爸的屁股底下无声地放上一把椅子,会在妈妈感冒的时候,问声‘妈妈,您休息一下’。当他将来走入社会,他也会成为善良的人、有爱心和责任感的的人。这样的人,或许他成绩不很好,却是我心中最好的学生。”
  
  说完,我立即上课。这节课,出奇的安静。
  
  几天后,我提早前往教室。走廊上几位学生远远看见我,准备溜走,被我喊住。我问L,平时看书吗?他正迟疑,旁边的同学替他回答:“有,整天都看——武侠小说!”几个人一齐哈哈笑。我说:“好啊,上中学时我也爱看武侠。这有什么可笑的?不过,现在是高中生了,要尽量改变阅读趣味,读点更高级的书。”L红着脸,唯唯诺诺,一听钟声响,赶紧逃进教室。
  
  这节课内容不多。我留下10来分钟,对他们说:“剩下的时间,我们来欣赏一两首短诗吧。”我拿出漂亮的诗集,读了一首,然后稍作解释,再读一首,再解释。读诗的过程中,我脑子里不停地重现大学一年级时当代文学老师在课堂上的情景。那天我们学舒婷的诗,年轻的薛老师兴致高昂地说:“今天我要给同学朗读舒婷的长诗《会唱歌的鸢尾花》。我语音不准,朗读得也不好,希望有位女同学来和我一起朗读。”……估计快下课了,我合上诗集,问:“同学们再看看这诗集的封面,美吗?”“美!”大家喊。我走下讲台,在狭窄的课桌间穿行,一边把书放到胸前,一边不停地翻动。学生们纷纷抬头张望。我索性把书伸到一些同学面前,说:“你们摸摸,舒服吗?”他们的手小心翼翼地触了一下书,又缩回去。我慷慨道:“没关系。打开来,里面是诗,是灵魂。”有人打开后又匆匆合上。
  
  我走到爱看武侠小说的L面前,问:“美吗?”他害羞地笑笑,小声说:“我看不懂。”“没事,慢慢来。你可以先摸摸书,要不,抱一抱也行。”大家笑。L终于接过书,摸一下封面,接着打开……在一串愉快的笑声中,铃声响了。
  
  此后,教室里的噪音便渐渐少了。
  
  (作者单位:福建省漳州市东山县第一中学)(本版插图:顾培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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