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版:成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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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的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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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8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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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的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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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木春 

 

    那天,省质检分数刚公布,某私立学校高三补习班立即召开家长座谈会。不用说,在如此特殊的时间点,如此特殊的一群人,已决定了将有什么样的会议气氛。
  
  家长们从全省各地奔赴而来,济济一堂,但教室里寂静无声。班主任让部分学生上台发言,每人几句。轮到学生K。K已是第二年补习,按通常说法,是个“高五”学生。K一再补习的原因,是两次高考均未发挥好(其中有一年太紧张,进考场后汗水从头流到脚),分数达不到理想的目标,而三本学费又太高,念不起。今年是第二次踏进这私立名校复读了。
  
  K刚说一句话:“爸爸,我对不起你!”就哽咽住了,眼泪哗啦啦。可怜的K这次省模拟考试,水平也没有正常发挥出来。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而沉寂。家长们的眼睛潮湿了。座中一位衣着极其普通的男人,泪流满面。他,是K的父亲。
  
  班主任开口了,既安慰,又鼓动,不外乎要求家长多给孩子动力,让孩子在最后的40天全力以赴,前途便一片光明,等等,话语极尽煽情之能事。
  
  上述家长会情形是一位学生亲口告诉我的。她就在这个班里补习。据她说,同学们这次省质检成绩很好,班主任估计大部分人能上一本线。
  
  这样的场面想必每位任教过高三的老师都见怪不怪。我听了,更觉稀松平常。当了20年老师,诸如此类的场景见多了。许多回,我还亲自扮演那位班主任的角色。虽然场面未必渲染得如此悲情乃至悲壮,但那是由于我这个“导演”兼主角的水平不够罢了。每次我也恨不能让每位家长“泪飞顿作倾盆雨”。因为似乎唯有流泪,才能证明家长们被真正打动,才能让他们在最后“决战时刻”,最大限度地激发自己孩子的学习热情,哪怕豁出半条小命,也得死死撑住,直至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后来,在我当了年级组长和领导小组组长期间,我还精心策划过所谓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兴师动众,乃至不惜“摇旗呐喊,簸土扬沙”,以制造复习迎考的新高潮。按领导的意思:不能让学生有丝毫松懈,要不断地为高考加温、再加温。
  
  我还在教学楼到处贴标语,诸如“错过一年,就是错过一生”“苦战3个月,幸福30年”……这些蛊惑人心的口号,不少还保存在我的笔记本里。白纸黑字的,我无意抹杀更不敢抹杀。这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段“见证”,证明我曾经如何在做教育,做什么样的教育。这类令我现在蒙羞的“证据”还有许多,我都尽可能保存着。偶尔翻翻,提醒自己。
  
  但我的这些做法还算不得什么“高明”。几年前,在某校的高三教学楼门口,我亲眼看到赫然摆放一个巨大的宣传牌,宣扬高考“三苦精神”,可惜,我只记住其中“两苦”:“教师苦教,学生苦读。”当时,我在牌子前伫立良久,渐渐地感到一股凄凉之气自脚底蹿起,逼入心窝。时至今日,敲下这几个字,犹觉汗毛竖立。
  
  如今,我的女儿也上高中了。我如普天下的其他父母一样,期盼她勤奋学习,将来争取考名牌大学。但我更希望看到她每天活得健康、幸福。周国平说:“教育应该为幸福而有意义的人生打下良好的基础。怎样才算打好这个基础呢?非常简单,就是看受教育者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幸福而有意义。用生长的眼光看,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自身的价值,每个阶段的价值都应该得到实现。”我不愿看到女儿为了所谓的将来,让自己最灿烂的三年高中饱受煎熬;更不愿她把一辈子所有的幸福一次性押在高考中。(何况读名牌大学就等于幸福人生吗?)人生道路漫长,通往幸福的途径何止千百条。基于此,我不止一次庆幸:女儿愿意留在我们身边,留在一所看似普通却多少还有些活人气息的校园里,她每天快乐而从容地上学、放学、运动、阅读,“人”样地生活着、成长着。将来,她也才有可能像个人一样地“思考、感受和行动”(爱因斯坦语),而不被异化为某种工具。
  
  然而,此时,听完学生对家长会的描述,我依然悲从中来。“爸爸,我对不起你”这句话,回荡在我耳边,挥之不去。可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教师,我能为他以及更多的“她”和“他”做什么呢,哪怕是仅仅减轻他们一点点苦痛?
  
  (作者单位:福建省漳州市东山县第一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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