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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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万尺下难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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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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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万尺下难醒转
——读朱少麟《地底三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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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宇 

 

    如能腾空,俯瞰都市夜色,会看到奇特的景象:巨大的都市像是躺卧在夜色中闭目沉思的人,条条霓虹闪烁的道路似血管脉络历历分明,无数人事自道路中吞吐而出,如循环的血液般流淌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随着循环,无数生活垃圾产生,它们被收集起来,然后统一运往垃圾处理站,或加以重新利用,或被掩埋入土,再不见天日。世界变化太快,更新换代,“垃圾”才会出现,都市快节奏的生活把太多东西丢弃——“各种瓶罐、各种旧衣、各种五金、各种你玩腻的电器、各种你还来不及发生感情的收藏”,这些还在其次,被丢掉的,或许还有永远说不出口的心事、偷偷拭去的眼泪、青春年少时的梦想。
  
  你可曾想过人也会被冠以“垃圾”这一难堪的称呼?
  
  台湾女作家朱少麟在其小说《地底三万尺》中虚构了一个世界——“河城”。河城是一座暂时收容破产者的中途站,人们之所以被遣送至此,都是各种荒唐与堕落故事的结果。换句话说,居住在这座城里的人,都是“垃圾”,可分门别类归为破产者、失意者、老哲人、濒死重病号、私生女、疯子……总之,这群人是现实生活中的失败者,一路跌打损伤至此,于是隐姓埋名,仅凭绰号苟活于河城,借以了却余生。
  
  小说始自城市管理者辛先生的自白,完结于辛先生的幻梦,以四个故事拼接而成,结构错综复杂,犹如迷宫。这座迷宫深埋三万尺之下的地底,无数落魄者身在迷宫中,跌跌撞撞,企图摸索通往“幸福”的出口,然而“出口”于这群人而言,邈远难追,如碧空尽头一抹似有若无的流云。这群人中,有青年得志、在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上昂首阔步向前进,却因大火失却俊美面容,在河城担任垃圾处理工,绰号“帽人”的“前大帅哥”,也有来自一个“鸟蛋大的小国家”,风流半世,落得异国他乡终其余生的“秃鹰”,亦有曾为制造瓦斯厂爆炸的兄长揽下罪责,终至人人侧目、职场情场生活节节落败的辛纪兰小姐,更有曾是医科骄子,却在深夜变身为“手术刀之狼”,入室侵犯女性,事情败露后锒铛入狱的“君侠”。他们是被正常生活抛弃的“异端分子”,是藏身都市霓虹灯背后黑暗处的无用者,失去身份、失去地位、失去尊严,如垃圾般堆积在河城,在最低点,直面最惨淡的人生真相。
  
  关于如何在低谷放轻松,“秃鹰”有句话是最佳诠释:“当你已经平摆在地上,你就不可能再跌倒。”与他过从甚密的“帽人”也犀利坦言,“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你在内,要不就是垃圾,要不就是渐渐变成垃圾,垃圾本身就是历史”。朱少麟甚至借“帽人”之口偏执地道出:“唯一有资格当垃圾的就是人。”最初肮脏、阴暗的不适感退潮后,静心琢磨,我在字里行间看到自己的影子。
  
  人,打从降生之日,就不断被尺寸框定,用不同的装饰物点缀自身,日日如此,似滚雪球般把自己包装成一份精美礼物。每个人都尽力逃避灵魂深处的空虚,每个人都害怕被“正常”遗弃,然而在步步前行中,“人”不断被浸染,被外界渗透,原初的自我早已无迹可寻。河城的居民们是被强行剥除了包装的人,他们平躺在地,失却一切,却也无所畏惧,而我们却依然亦步亦趋,不甘人后地抓来各种饰物——金钱、荣誉、地位,披挂在身,看似坚不可摧。怎奈冷眼观世的朱少麟早已洞悉了真相:“你自己就是一大盒圣诞礼物,外头裹上漂亮得不得了的包装;拆开包装,是坚硬外壳;褪去外壳,是柔软衬护;剥下衬护,是浮夸修饰;揭掉修饰,是琐碎点缀;抹除点缀,是怯生生的,一个无法曝光的,你。”在地底三万尺下沉睡的,或许也有难以醒来的我们。
  
  (作者单位:郑州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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