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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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9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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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建

 

    那天早晨上学,我去得很早。去得早,是因为要赶写一篇文章。
  
  天空稀稀落落地飘着雨星,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长尾鸟蹲在枝头,有一声没一声地啼唤。彼时,彼境,恰适合于暇思冥想,我伏案疾书。
  
  “梆,梆,梆——”,忽然有人轻轻地敲门。起身,打开,一个胡子拉碴,肤色赭黄,着绛青色圆领衬衫、灰布裤子的中年汉子,高举一把雨伞站在门口。伞上的雨珠不停落地,砸出一个规整的圆,圈了中年汉子在里面。我有些讶异,一是雨势渐大自己竟浑然不知,一是汉子的冷不丁出现。我困惑地望着中年汉子,中年汉子掏支烟递过来,满脸堆着笑,“老师,请问学生在哪个地儿报名?”
  
  “哦,来报到的!”我明白过来,随手指了下邻近的办公室,“喏,那儿。不过,时间早着呢,你等八点以后再来吧!”
  
  “谢谢,谢谢……”中年汉子说着,转身走开去。我也回屋,接着写文章。
  
  文章写完,我长出一口气,正想舒下腰身,一阵吵嚷声破窗而入。
  
  “这是咋了?报名就报名,吵嚷个啥?”我推窗而望,中年汉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不过,这次中年汉子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训斥着身旁的一个小姑娘。姑娘则低垂着头,捻着发辫,沉默无语。显然,姑娘是她的女儿。既是女儿,亲都来不及,怎能这样教育。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了过去:“老哥,你这是……”
  
  回头见是我,中年汉子的脸立马阴转晴了:“呃,是老师呀!你说这好不容易赶了个第一,不想就出去吃碗饭,让她排个队,她倒好,一下子给排到了后头……”
  
  “不急,不急,时间一天,早晚都能报到跟儿!”我安慰着中年汉子。
  
  “没事了倒不急,可俺在建筑队干活,耽搁一天一百多。俺家情况老师您不是太了解,妮她妈是个‘病秧子’,长年卧病在床,离了钱不行。妮上学,离了钱更不行!嗨——”中年汉子长长一叹。
  
  我心里一颤。
  
  “你咋恁不中用哩!……”中年汉子再次数落起闺女来。
  
  “老哥,这样吧,你把《通知书》给我,我替你报!”我伸出手。
  
  “那敢情好,老师,真谢谢了!”中年汉子激动得一时不知说啥好,只是一个劲地搓手。
  
  “你本来就来得最早,这一点我可以做证!来得最早,理应最早报,我想家长们都是能理解的!”我像是对中年汉子,也像是对围在门口的家长们说。
  
  轻车熟路,报名手续两分钟就完成了。我把注册条和缴费条交给中年汉子,中年汉子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回身拉过闺女,“来,快来谢谢老师!”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我连连摆手。
  
  中年汉子千恩万谢着走了,没走出多远,又回过身来,“对了,老师,女生寝室朝哪儿走?”
  
  “从这栋教学楼过去,直走,左拐,右走,走100米左右,坐北面南那栋楼就是……”看中年汉子迷糊,我不忍,“算了,我领你去吧,反正这会儿闲着没事。”
  
  中年汉子又想鞠躬,我拦住了他。
  
  他们带的东西很多,我想帮着拿点,中年汉子说啥都不让。他只吩咐闺女拎上茶壶和脸盆,其余的就都一个人扛在了肩上。
  
  一个蛇皮袋满装着书,压在左肩;一个包袱,塞足了衣被,压在右肩。由于负荷满载,走上数十步,中年汉子就要停下来,将袋子和包袱朝上送。
  
  开始爬楼梯了,中年汉子腰弯如弓,几乎贴到了台阶。汗珠连珠似的流下,荡起了股股微尘。
  
  看着中年汉子的模样,不自意的,我想起了朱自清《背影》里的那个父亲,也想起了当年送我上学的父亲。
  
  (作者单位:邓州市花洲实验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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