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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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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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走在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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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金萍 

 

    农村孩子住校,教师也住校,临近考试,生活节奏变得更快。早晨五点半铃声响起,教师也和孩子们一样匆匆洗漱赶往教室。因小镇处在两座山岭中间,当秋风呼啸吹过这狭窄小镇,处于风口的学校便感觉寒意袭人。
  
  我这个八(3)班的班主任像往常一样,借着宿舍的灯光走进教室,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尚有五六个人没到。其他学生已经翻开课本开始了晨读,上课钟响时还剩三个迟迟未到。站在门口往宿舍处张望,宿舍的灯都黑了,似乎没有了人。我想再耐性子等会儿。
  
  10分钟过去了,我觉得不能再等了,便叫上宿舍管理员到宿舍找人,寝室早已空空如也。
  
  我马上跑回教室,因为近段时间有些孩子受在外打工同龄孩子的“蛊惑”,中途辍学,让控辍保学工作变得难上加难。我找到和他们关系较好的同学了解情况——他们昨晚似乎约好外出打工。宿舍管理员猛然想起昨晚他们要求开门上厕所。
  
  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但时间尚早,镇上唯一的长途车还没到发车时间。
  
  他们会从哪里走呢?难道会跑到距离我们这里30公里外的邻县?这不可能,太远了。因为出镇就南北两条路,我决定骑上摩托车先到街上停车处看看。
  
  天色太暗了,我带上班干部往街那头冲去。没人。
  
  我决定留下一个学生守在路口,以防他们在什么地方藏着等车。自己带上另一个学生直奔北边。追了近10公里,我觉得他们都是镇南的人,不会走这么远。便折回往南追去。上坡走了10多里,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隐隐约约我看见前边有几个人。走近了,发现正是他们在探头等车。说实话我原本是怒火冲天,想冲他们大喊。突然才发现自己的嘴已经不大听自己使唤了,原来岭上风已经把我冻得发抖了,只是刚才急于找到他们没感觉到而已。下车脚也冻木了。他们似乎也在瑟瑟发抖,不再出声。
  
  “几点出来的?”“夜里两点。”他们轻声说。
  
  “……”让自己冷静几秒,我对自己说,孩子们也许冻坏了,“还坐车吗?”“……不坐了。”
  
  “把钱交给班长保管。”他们翻开裤兜掏出全部生活费,三个人一共七十五块五。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就是他们外出的资本,扣除车费,只能买一碗面条。我庆幸及时阻止了他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收缴他们的钱主要是怕他们再反悔。
  
  “向左转!跑步回校!”我命令。
  
  我放慢速度,跟在他们身后。偶尔会路过一两个早起的人。我觉得一旦他们遇到熟人,逃学的事肯定会在村子里传开,被人嗤笑,他们会更不愿回到学校来。走了五六里,我看到后边来一辆轿车,便不顾一切地拦下,因为南北就一条路,肯定经过小镇。我央求司机把孩子们捎上,他迟疑了一下:“你是教师?”
  
  我点点头,他便让学生坐上了车。就在关车门的那一刻,赵阳说:“老师,你坐进来,我来骑车子。”
  
  我瞪他一眼:“坐进去!”
  
  “知道心疼老师就——行了!”我原本是想说就别出走的,但我还是改了口,我不想再往他们伤口上撒盐。
  
  我带他们走进办公室,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我打断他们:“别再说对不起我,对不起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家长。你们看到了吗,在我去追你们的时候,学校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长,赵阳的家长也许已经从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工地往家赶了,他们骑摩托会比我更冷,比你们更冷……”
  
  “老师,我们学不会,与其在这浪费家长的血汗钱,不如自己去挣钱……”赵阳嗫嗫地说,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
  
  也许因为考试,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反正孩子们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不能一味苛责他们,他们很多时候意气用事,太单一的想法往往使他们做出过激的行为。我再也没有丝毫责怪他们的意思,他们有着善解人意的心,知道心疼家长,知道老师受冻心里难受。虽然浪费了一整节课,我觉得这比他们期中考试多考几分都让人欣慰……(作者单位:洛宁县河底镇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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