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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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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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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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宪民 

 

    喜欢听父亲讲他的教育故事。
  
  那年,父亲正处在激情澎湃的青春岁月,还不到20岁,在一所村小任教,是学校教龄最短的老师。
  
  有一次,学校需要从县城给孩子们带书回来,父亲争取到这项任务。学校离县城有30公里的路程,父亲骑了一辆很破的自行车,一只脚蹬子只剩下一根轴。去的时候还算顺利,可是回来的路上就糟了,由于路途远父亲带的干粮有些少了,他饿得有些心慌,再加上带的书比较重,在一个拐弯处,父亲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自行车脚蹬子的那根轴扎伤了父亲的脚踝,皮被弄掉了一块,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口子。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父亲只是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第二天,受伤的事他对领导和同事只字未提,只是让他们尽快给孩子们发书,看着父亲走路的样子,同事问他,他只说是骑车累的。过了两天,因为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又没有休息,父亲的伤口化脓了,他开始发烧,终于坚持不住了,领导和同事才知道真相。
  
  村里老支书听说了这件事,与村卫生所的医生一起到学校探望父亲,医生建议他千万不要多活动,否则会更麻烦,父亲才休息了两天。他说:“当时,我一心只想着给学生上课,我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
  
  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我还是个初中生,心想: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怀着好奇与向往,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报考了师范学校。
  
  我师范毕业的时候,父亲又通过他的经历给我上了难忘的一课——那年,父亲30岁,家乡遭遇灾荒年景,温饱成为当时最大的现实问题,父亲那时已是校长,眼看着全校师生陷入令人揪心的饥饿之中。好多老师和学生因为吃野菜全身浮肿,一点儿上课的力气都没了。父亲看在眼里,怜在心里。他站在校园里望着偌大的空落落的操场,想到了“生命”两个字。最后,他冒着上级领导反对甚至要处分他的危险,带领老师把操场翻了一遍,种上了南瓜。那个漫长的夏季,村里好多人饿得倒下了,但是,因为一操场的南瓜,父亲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一个都没有倒下,南瓜汤的滋养让大家坚持下来。后来,那个因为操场问题怪父亲不重视教育的领导,终于在众人极力反对下结束了对父亲的“整治”。
  
  “妮儿啊,那时候,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救大家的命啊!”这是父亲给我讲这件事的时候说过的话。每次想到这句话,我总会想:这不就是那个年代最具特色的校本课程吗?解决温饱、珍惜生命不正是那个年代最需要的校本课程吗?
  
  现在,饥饿早已是遥远的事情,可是,关注生命却是任何一个时代的教育不变的使命。这个道理虽不是父亲亲口告诉我的,可是,父亲的故事里似乎有一种味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而这个味道又不可否认地存在于他的每一个故事里——“文革”时期,父亲学校附近卫生院里一名姓祝的医生被打成了“右派”。那天,一些人准备把祝医生揪出来批斗,得到消息的祝医生逃到了学校。在那个需要划清界线的年代,窝藏“右派”就可能遭遇与“右派”同样的命运。可是,父亲在那一刻留住了祝医生。医院里另一名被揪出来的医生在那次批斗中受到残酷折磨,最后致残。祝医生在学校里躲过了这一劫。因为这件事祝医生与父亲成了一辈子的朋友。
  
  在那个特殊岁月里,父亲的做法何尝不是最真实的生命价值教育呢?父亲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全校师生:关键时刻,每个人心里都应该有自己的是非观念,保自己的命与救别人的命同样重要。
  
  我是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的。父亲做了一辈子教育,心中装着一个又一个教育故事。陪伴父亲的时候,我常常有意无意地与父亲聊他的经历,父亲每次都讲得津津有味,在父亲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听故事的孩子。
  
  走在教育的路上,我慢慢了解了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听父亲讲故事,这不仅仅是听故事内容,更多的是感受一种味道。
  
  那是,教育的味道。
  
  (作者单位:濮阳建业国际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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