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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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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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子江 

 

    刚到县城时,租住在八九个平方的小屋,没有冰箱,觉得到街上买馍也很简单方便。可没多长时间,嚼着嚼着,总觉得那馍有些不对劲儿——且不说那种空空的虚,使人怀疑到底掺了什么;单那卫生状况就让人有些犹豫:不少摊点收钱、取馍往往只一人。也曾多次做过提醒,但摊主们都嫌麻烦,自己也只有独叹奈何。
  
  慢慢地我也莫名地生出一种对于经营者的反感来——除非不得已,是再也不肯到外面买馒头去了。
  
  渐渐地很怀念乡下母亲蒸制的馒头,那是这世上最放心、卫生的食品;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觉得它的好吃了。母亲当然呵护他唯一的儿子,我每次回家,不管家里还有多少陈馍,也不管自己的牙齿如何不好——只要时间允许,母亲都坚持要给我赶蒸新馍。有好多次,原本猜想我要回去的,且已提前一天发了酵子,结果却是空等一场。下一个礼拜临近,母亲仍是一如既往。和、揉、搓、烧等工序,对她来说自然相当娴熟,但又因时间太紧,干起来时常显得有些紧张。这一种紧张,常使患有高血压病的她面色通红,尤其到了夏天,本就虚胖的她,烧火时总是虚汗淋漓。为保火势催蒸气,她只好用头顶的土织手绢擦擦——可由于落了灰尘,结果脸上往往一道白一道灰。
  
  “咚——叭!”“咚——叭!”母亲蒸馍时,一面用力拉着风箱,看锅圈的四周是否漏气;一面侍弄着灶火,顺便烤个饼子、玉米、红薯什么的。揉馍时剩下的一小块面团儿,经她一捏一摊,撒上葱花、抹上辣油,飞旋几扭后再一擀开,就放到了玉谷叶上。在我咣当咣当地劈柴或看书时,母亲在灶房喊着我的小名——尽管我已老大不小,娶了媳妇,添了孩儿。等我走过去,在柴火与新馍混杂的清香中,“噗”“噗”,一个焦黄而圆胖的饼子就连吹带拍地递了过来。七八月的嫩玉米,是母亲头天就从地里砍回来的,剥了皮儿,去了须儿,母亲弯着腰放进了灶头,不久,“咝儿——”“叭!”一个玉米炸裂了;接着,又一个玉米炸裂了……等用炭锨将它翻个身,再烤一会儿,那甜丝丝、鲜嫩嫩的香就飘了过来。
  
  红薯更香,因为有地窖,基本上一年可吃三个季节。有时在城里,忽然间就一下子想起了那种热香的甘甜……最爱吃的要数火烧茄子了,与油炸的相比,简单、清爽、利口,于我实在是无上的美味。胖圆的茄子在一起一伏的灶火里“吱儿——”“吱儿——”响着,听起来就让人口舌生津。等茄子变得瘦皱蔫瘪时,取出来剥过皮儿,淘过水儿,拌上才在灶间烤好捣碎的焦辣子蒜水儿,再加上几滴香油儿、陈醋儿,就只等那蒸气退去了。利用这一空档,母亲正洒扫完毕,终于可以洗洗脸……当一切都收拾停当,重又围上围裙的母亲就开始揭馍了。一箅端回去放在水瓮上,一箅放在大盆上,一箅放在案板上,而这时满屋已是水气蒸腾、散着浓香的热气。盖好几个包袱,母亲就先切下两个馍馍,再来碗苜蓿、杨槐花或紫藤花什么的拌成的麦饭,就着那才调好的茄子水儿,真的是纯天然的佳肴了。这时,一般来说我的饭量都要比平时大很多。
  
  记得有年暑期休假回到乡下,雨水丰沛,肥料又足,地里的茄子像吹着气儿地飞长,妈妈几乎每天都给我烧着吃,虽知道偏食的危害,可我还是光“吃”不疲。
  
  有时日子在匆匆忙忙中度过,好长时间都不能回乡下一次,母亲就背着才蒸的馍从乡下来看我。记得有一个雨天,正在单位上班,妈妈央人给我捎馍来了。隔着式样陈旧的手织布袋,我一下闻到了那种特有的清香!而那只口袋上,却有不少泥巴,那人说是妈妈往岭上走时不慎滑倒时粘上的。听他这样说,我不禁泪眼朦胧了。
  
  年幼时,母亲所给予我的,是如玉的乳汁,哺育了我的生命;长大了,母亲给我的是如玉的馒头——这种北方人日常生活的主食,这种让生命、年龄和思想都成长的主食。母亲哺育了我。
  
  (作者单位:三门峡市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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