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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06 月 11 日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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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课改的模式逻辑新解
——以郑州市管城区推进课改为例

    依然是行政力量推动一种教育教学模式,要求教师人人达标,但是,五天重构课堂框架,根植新的教学方式,一年时间从校园环境到师生生命状态皆发生巨变,到底是表面文章、虚假繁荣,还是点石成金、水到渠成?这样的区域课改成效背后是什么推动逻辑?

 

□ 本报记者 吴松超/文图 

 

    在国家新课程改革的大背景下,区域内行政力量强势介入课程和教学改革,在近几年逐渐成为风潮。尽管质疑声多多,但不可否认,区域内推进特定的教育政策和科研项目具有必要性与合理性,关键就在于行政力量如何作为。
  
  近日记者在郑州市管城区采访时观察到,尽管也是推广一种教育模式,且仅一年时间,但由于其实施中的一些“特殊元素”,却使新课改十多年来倡导的教学新理念落实在了课堂上,师生以及学校的面貌也有了很大的改观。他们的经验对于区域推进课改有诸多有益的启示。
  
  从现实问题出发,选择最契合的教育模式

 

    管城区所辖中学远离城区,学生均为周边农村家庭的子女以及外来进城务工人员的子弟,由于父母受教育层次不高或者忙于生计,对于子女的成长问题关心不足,学生的行为习惯和学习成绩普遍不理想。由于学校位置偏、条件差,教师队伍不稳定,部分学校教师年龄偏大,难以接受新理念,而年轻教师缺乏实践历练,上课仅维持课堂纪律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新课程实施十多年了,但大多数老师的课堂常态仍是一讲到底,学生被动接受。
  
  前年年底,管城区教体局选聘部门干部,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一定知名度的“治薄校长”、全国十佳中学校长贾建设很偶然地被邀请担任评委。这期间,贾建设又被安排到所辖中学 “指导工作”。这位心直口快的名校长一点也不客气,说“看不到新课程改革的影子”,提出的几点意见处处说到了“痛处”。
  
  贾建设在濮阳市油田第十九中学担任校长十多年,将这所濒临关门学校的教学成绩提升到当地学校前列,而且成为全国知名的学校。他的“法宝”就是在扎扎实实的改革实践中发展完善起来的两个科研课题——“引领式教学”和“三省教育”。
  
  在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之后,管城区政府决定引进贾建设这位“实战专家”,请他担任管城区中学总校长,帮助推动课改。管城区教体局一位领导说,管城区所辖中学的情况,像学校条件、师资、生源等,与十几年前的濮阳市油田第十九中学类似,而贾校长又有成功管理学校的丰富经验。另外,他的这两个课题不花哨、不空洞,直接针对现实问题,既教学生做人,培养好习惯、好品质,同时又抓教学改革,我们认为非常契合管城区平民教育的理念,对我们的教育发展最有价值。
  
  区域内推进一种教育模式的“课改”,被诟病最多的就是“跟风,不切实际”“机械化,抹杀个性”,甚至上升为“形成新的专制和霸权”,漠视教师的自主精神和创造力。而管城区引入引领式教学和三省教育,不是头脑发热之中看“名头”和“名气”的跟风选择、“追名”选择,理性的课改立场,最易于赢得课改实践者——教师的理解和支持,区域课改也就有了成功的基础。
  
  人人雕课过关,实战专家手把手指导落实新理念对于区域推动课改,贾建设认为,尽管与一所学校相比关注的面大了,但还是必须从细处做起,帮助教师把新课程的理念真正落实在课堂上,让教师的课堂结构首先改变,而且切实经历理念转变为实践的过程。他把这个过程称作“雕课”。
  
  他的思路是在管城区所辖中学里分别培养出“种子教师”,然后各个学校在校长与种子教师的负责和引领下,教师学用“引领式课堂”,一一过关,以此为课改抓手,把教研深入下去,促进教师的研修,进而提升教育教学质量,积淀学校文化,改变学校面貌。
  
  管城区第二中学(以下简称二中)校长魏庆国主动请缨,2013年3月25日,雕课率先在二中开展,王俊峰、刘艳芳两位老师成为管城区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接下来,管城区另外几所中学的9位教师也都经历了教学生涯中最难忘、最“难过”的一周。这一周内,一节课要在不同的班级上八九遍,上完一次,贾建设提出意见调整一次,教案也是数次修改,直到自己的课有了引领式课堂的形与神,才算达标、过关。
  
  管城区教体局领导、各科室负责人以及教研员也参与雕课。评课中,教体局领导也常常有感而发,提出建议。在为种子教师雕课的一个多月里,只要没有会议,穆培华就走进课堂,去亲身感受课堂的变化。教体局领导这样参与课改让校长和教师特别感动,也备受激励。
  
  “真累”,是所有参加雕课教师不约而同脱口而出的感受,但随即老师们就会为课堂的变化、自己的改变而感慨和滔滔不绝。管城区第三中学(以下简称三中)的荆攀老师说: “以前总是要想尽办法去吸引学生的注意力,这才能保证课堂效率,上课很累。现在课堂方式一变,学生抢着上讲台做题,展示错误时也抢着说,那些程度比较差的学生也是如此,学生真正主动学习了。另外,作业当堂做完、批改完,出错的题能及时改正总结,学生能真正学会,老师改作业的负担也轻了。”
  
  安瑞敏是郑州市第八十三中学(以下简称八十三中)教导处主任,也是郑州市的名师,曾多次在国家和省级初中英语优质课大赛中获奖。雕课之后,她认为自己“突破了”,课堂不再去追求自己教得多么精彩,而把学生学的效果放到了第一位,开始在“引领”上下功夫。
  
  郑州市第二十九中学(以下简称二十九中)的刘建新老师原先总爱批评学生,天天“恨铁不成钢”,到二中听了王俊峰、刘艳芳两位老师的汇报课之后,他意识到了自己不善于表扬激励学生的缺陷。回到自己的课堂上,就开始尝试引领式课堂,学着说各种情境下的评价语,鼓励学生多开口,多展示问题。现在,他的课堂上,学生也变得活跃起来,解答问题争先恐后。“我一改变,发现学生也是可教的、聪明的、可信任的,师生关系也好了。”
  
  50岁以下的教师,都要过雕课这一关——随着教体局“命令”的下达,课改就此全面推开。
  
  引领式教学是对课堂做结构性调整,特别强调备课,学生在学习新内容时需要提取哪些学过的内容,可能会遭遇哪些认知障碍,学生的接受程度适合多大的课堂容量,选择什么样的练习题,近几年这部分内容出了什么类型的中招试题,学生展示之后怎么更好地去评价,等等,都需要非常清晰、充分地准备出来,在教案或学案上呈现。
  
  八十三中的李娟老师发现,自开始雕课,“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早下班了,但很多老师还在办公室里讨论,每个老师一节课的教案改六七遍都是家常便饭”。
  
  在各个中学校内的“课堂框架过关”阶段,贾建设也参与到备课组的集体备课以及课后评课之中,从一个个研讨环节入手,建立教研活动的流程,提出教案学案的编写要点,大大提高了老师们教研的效率。
  
  校长为课改负责,管出课改高成效

 

    在正式启动课改之前,贾建设分别到各个中学调研,发放调查问卷,与教师座谈,听取大家对于学校改革的意见,以营造课改氛围,希望课改软着陆。针对调查中发现的问题,贾建设给教体局领导交了一份调研报告,并提出了一些建议,其中有一条是:“给校长多一些自主权,创造校长负全责的条件,让校长有更宽松的工作环境,同时建立校长管理方案,以调动校长的积极性。”这样强调校长,贾建设有切身体会:课改看似重点在课堂,实质上是管理的改革,如果校长不动真格,没有校长教学领导力的提升,那么课改难有成效。
  
  结合调研中反映出来的问题,贾建设为所属中学的教师、校长做了实施引领式教学的专题报告,由此拉开了管城区课改的序幕。
  
  在为各个中学的种子教师雕课时,校长也都全程参与,听贾建设评课、看他手把手教老师们修改教案。他们在为贾建设敬业精神所感动、感染的同时,指导教师课堂的能力也大幅度提升。
  
  帮助教师雕课过关,几位校长都是全身心投入,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三中校长苏全双听课评课已到了痴迷的程度。去年,她的女儿读高三,他也很少去照顾女儿,直到女儿考上了深圳大学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才陪女儿买些东西。多少次夜都深了,她还在一一研究老师的教案,提出修改意见。
  
  至今还给学生上课的二十九中耿喜林校长,每学期都要听评二百多节课。他爱思考问题,因此他对于引领式教学就有了更多更深的解读,在指导教师的同时,还进一步让教师思悟“引领”的核心理念,根据学情和教学内容有所创新。
  
  八十三中的刘国杰校长腰腿都不好,不能久坐,但还是坚持一节课接着一节课地听评,一个个老师挨个指导。二中是由两所学校组合起来的新学校,魏庆国校长上任不久,学校管理面临很多难题,尽管如此,他仍竭尽全力,把大量精力用在课堂指导上。
  
  管城区第六中学(以下简称六中)的办学条件是几所学校中最差的,教师年龄也都偏大,校长龚士玉除了每天在教学引领上用功之外,还经常带头收拾校园,改善环境。
  
  “特别是看到龚校长,我就想到十几年前自己的样子,也是这样拼命干。”贾建设说,“几位校长这么敬业让老师很感动,而且现在他们对课堂更关注,评课更专业了,这让我对课改充满了信心。”
  
  雕课中,贾建设既评学习目标、课堂结构、时间把握、课堂容量、学生状态、课堂效果等大问题,也对老师各个环节的语言、板书等各个细节一一点拨,这些全凭他在听课中的细致观察记录。这个时候,因为不直观,授课老师、听课的校长等,对问题的认识和重视程度就打了不少折扣。贾建设就建议教体局领导给每所中学装备一间录播教室。雕课教师的每一节课都能自动录像,评课时,同时播放课堂录像,这样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问题。就在八十三中的教室里,教体局领导接受建议,马上安排落实。一个月后,几所中学的老师就都用上了录播教室。
  
  这件事确实让不少教师感受到了区里推动课改的决心,但是,当课改并未真正与切身利益相关时,一些教师还是徘徊、观望,另外,有些教师对于推进引领式教学在思想上不认同。
  
  “刘翔也是先学会走路,然后才会跑,才会跨栏的。现在按照一个模式和框架来上课,是在打基础,一方面让老师学会熟练地把好的教学理念落实成具体的教学设计和课堂模块,另一方面也是在锻炼学生,让学生熟悉新课堂的流程,慢慢改变学习方式。”一方面,贾建设从思想认识上给老师们解惑;另一方面,建议教体局出台管理方案,将教师达标过关与职称评定、评优评先等挂钩。
  
  两个学期下来,经过三轮严格的区达标,果然实现了人人雕课过关,熟练运用新课堂框架。而真正去尝试和经历之后,很多教师也改变了原先的认识。六中的赵桂荣老师的话就很有代表性:“不管怎么埋怨,最后还是严格遵循要求,采用这种模式,并且参加了达标。坚持到现在,逐渐发现老师变了,学生也变了。”
  
  为了强化新的课堂框架,管城区教体局对达标教师实行不定期抽检,不合格者需要重新申报。框架达标结束之后,课改进入第二阶段,开始“有效课堂达标”。
  
  贾建设说,“课改成效是管理出来的,抓教科研就是抓管理”。实践出真知,区域课改要在深化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上多多着力。
  
  想要好成绩先养好习惯,“两条腿走路”推课改

 

    在雕课铺开之后,三省教育也随即启动。三省教育借智于曾子所说的“吾日三省吾身”,即引导学生坚持每天对自己的行为做反省,以改掉各种坏毛病,养成好习惯。三省教育的主要途径是早上上课之前开晨会,每天写三省日记,做具体场所如餐厅、寝室的行为三省,等等。在贾建设的详尽指导下,各个中学一步步实施起来,很快就见到了让人欣喜的效果。教师和学生们谈论最多、感受最深的是学校干净了,因为随手扔垃圾的人一天天变少,而见到垃圾随手捡拾的人越来越多。
  
  “三省教育让学生有了文明意识,有了自我管理能力,这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是非常大的进步。”魏庆国说。
  
  六中九(4)班班主任杜萍刚开始用引领式教学法上课时,学生都不主动展示,课堂沉闷,她就给学生讲现代社会对人才的要求,又把“在课堂上积极展示”纳入三省,几天下来,敢于展示的学生越来越多。“现在课堂上,学生抢着登讲台,争着发言,比以前自信多了,能当众连贯讲话了,这会让学生终身受益。”
  
  三中八(4)班的常梦雨原先是个常被老师“视而不见”的学生,就是因为她“不爱说话、从不违反纪律、各方面表现平平”。三省教育开展之后,这位“乖乖女”内心的力量一点点苏醒。任寝室长的她领着自己寝室里同学坚持三省,寝室卫生让老师惊叹,成为学校典范,她的学习成绩也进步飞速,还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当选学校的学生会干部。她说:“每天三省,我慢慢知道了自己努力的方向,我想让优秀成为我的习惯。”
  
  各个学校注意整理学生的三省日记和三省感言,编辑校报校刊,给师生一个展示和交流思想的平台。精彩的学生三省感言配着照片被做成展板,悬挂在校园的角角落落,一个月再换一批。学校的文化气息就这样一点点浓郁起来。三中八(3)班的李圆晴现在特别喜欢一个人在校园里转,静静地看同学们写的三省感言,尤其是心情不好、“又想哭”的时候,看一圈下来,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三省教育也影响到很多学生家长,原先学校开家长会,“能有一半不来”。有不少家长反映,孩子变化很大,“和我说话的语气变了”“我下班回来,他知道给我倒一杯水”“原先一回家就是开电视,现在知道先做作业,吃完饭还会收拾碗筷”。家长知道是学校“三省教育”的结果,也开始积极配合学校,做家庭三省。
  
  管城区教体局一位领导说,课改实施一年多时间,自己感受最深的是学校环境以及师生生命状态的巨大改变。“学生学会了自省、自控,有了好习惯和自信心,老师在待遇不高、工作量大的艰难条件下接受挑战,突破了自我,改变了多年的教学习惯,获得了一些成就感、价值观,这都不是分数所能衡量的,但这种变化最有价值,即使没有分数,也是非常成功的。学生原先对学习普遍热情不高,而现在课堂上学生有那么积极的状态,所以我相信,随着改革的推进,学生的成绩肯定会大面积提高。”
  
  管城区的课改没有直奔高效课堂,在“外围”做足了功课,特别是三省教育唤醒了学生学习与精神成长的内动力。“老师一讲就会、一考学生就错”“学生课业负担重”“德育低效”等教育顽症开始迎刃而解。“课堂和习惯一起抓,这是两条腿走路的课改。”贾建设说。
  
  中国基础教育的成功,不是上海两次PISA全球夺冠就能诠释的,而恰在“最底层”教育质量的整体提升。管城课改的经验可能最关涉中国基础教育的成功,解析它的背后逻辑也最有意义。

 

 

引领式课堂让学生“动”了起来,小组内交流热烈有序

 

 

用餐前,三中的学生在做餐厅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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