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版: 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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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07 月 15 日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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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为了他,她由湖南千里迢迢来到了中原;2002年,她和他的爱情被拍成了电影《牵手人生》;2008年,他在她的照顾下走完了生命的路程。她说——
如有来生,我还要与文仲牵手

□ 本报记者 佘振林 

 

    2001年7月,《教育时报》曾采访过长垣县苗寨镇马野庄的一对夫妻,妻子因爱情从湖南来到贫穷落后的黄河滩区,帮助身患“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的丈夫无私办学,献身教育,他们的故事感动了很多人。他们是马文仲、谷庆玉夫妇。
  
  时隔13年,他们的生活有了怎样的变化?2014年6月21日,记者来到长垣县苗寨镇马野庄慈济希望小学,见到了谷庆玉,却得知马文仲已于6年前离开了人世。行走在校园的绿荫下,谷老师娓娓讲起这些年的过往,而记者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我们的故事,被搬上了荧屏

 

    我是真的没想到,教育时报的记者能再一次来到我们这儿。2001年采访的那篇报道——《我的爱情故事像奇闻》,我看了,当时心里充满了感激。要说这13年吧,还真是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其中印象最深的无异于咱们国家的著名电影导演谢晋把我和文仲的故事拍成了电影。
  
  那是2002年,我们刚从北京录完《实话实说》节目回来,一个人打电话跟我们说,谢晋导演要来我们马野庄看看。那是3月份的一天,79岁的谢导来到村子里,看到我和文仲以及我们破旧的房子,第一句话就说:“之前,我总认为这故事是编出来的,今天看到这一切,我认为他们的爱情、他们的结合,还有他们从事的事业,都是一个奇迹。”
  
  当年10月,谢晋便带着剧组来村里进行实地拍摄,主要场地就是我的家里、村里的老学校和慈济慈善事业基金会筹建的新学校。那个时候,天也冷,还下着雪,村里的路还是土路,路上都是泥水,导演和演员就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下拍摄的,他们都戏称那路为“水泥路”。
  
  记得开机试拍的第一个镜头是演文仲去上学。因男演员要装成腿脚不便、走路不稳的样子,在经过一道河沟时,他“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当他从河沟里爬出来时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但他咬着牙,继续演了下去,直到那一节拍完才去换了衣服。
  
  为了达到真实的艺术效果,演员们一有时间就和我们在一起,谈论我和文仲的生活。有时候,他们还会把文仲日记里的句子和小诗当台词用。和剧组在一起共同生活的3个多月时间里,有时真分不清工作人员找我还是找饰演我的女演员。在拍我爸六十大寿那一场时,我在3楼整理父母的房间,听到楼下有人叫谷庆玉,我急忙走下去,吴纪慰导演走过来说:“不好意思,他们是找假谷庆玉。”
  
  后来,就有了《牵手人生》这样一部电影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电影杀青后,临走的时候,谢导还送了一台电脑给文仲。
  
  一本书,让文仲“站”了起来

 

    电影的影响,加上媒体的宣传,越来越多的眼睛开始关注到我们。其实,我和文仲还是习惯于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受到太多的关注反而不自在起来。后来,再有媒体来,文仲便不再露面,他用谢导送给他的那台电脑开始写我们的故事。
  
  那时候,他仅剩右手食指还能够伸展,坐立更是困难。对于他要写作的想法,我开始是坚决反对的,反复劝他:“我们要建新学校的理想已经实现了,在这么多热心人的帮助下,我们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你就别再自找罪受了。”文仲听了,只是对着我笑。他明白,我是因为心疼他才阻止的。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去上课,他就会让人把电脑放在他的床前。他侧着身子瘫在床上,用唯一能动的手指不停地练习敲击键盘。我知道他是一个能把异想天开创造成奇迹的人,只好尽力帮助他克服重重困难,完成他的愿望。
  
  在床上的时间长了,文仲会浑身疼痛,我便让他靠着被子坐起来,为了防止他栽倒,还帮他在双腿和肚子间夹了个枕头。即使这样,时间稍长,他还会栽倒,有两次把脸都磕破了。我提出要帮他打字,也被他谢绝了。他说:“我把所有的苦难都看成对我的考验,我要用足够的坚强证明自己能够走好此生。我的身体是站不起来,但我的思想一直站着在和信仰对话。”
  
  刚开始的几个月,他每天只能打几百个字,即使这样,他也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但只要提起写的文稿,他就特别快乐和满足,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我一问他写得怎么样了,他就会兴奋地给我说上一段。有时,刚把他放在床上休息,他会突然冒出新的灵感,非让我扶他起来,继续写作不可。我拗不过他,只好再把他放好,看他一根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移动,我心疼得不得了。
  
  2003年9月,文仲的书《两个人和一所学校》终于完稿了,并在海外出版,颇受欢迎。后来,中国青年出版社在海外版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书名定为《站起来》,在国内出版发行。之后,我们收到了很多读者的来信,文仲用他自己的方式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可,他将自己的能量发挥到了极点,终于“站”了起来。
  
  文仲走了,可我们的爱情还在

 

    随着病情的恶化,文仲的身体变形越来越严重,睡觉时躺不平,甚至别人放他个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丝毫动弹不得。他那放得不自然的肢体,时间稍长就疼得睡不着了,忍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一个一个地数学生的名字,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总是按照座位的次序把全班学生一个不漏地数个遍,再倒着数回来,这个办法对他减轻疼痛、打发长夜十分有效。第二天,他依然会出现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我心疼他,劝他歇着,他说:“人生在世,我们把握不了生命的长度,但可以拓展它的宽度,能做点事儿就是幸福。”
  
  为了不给我增添麻烦,文仲故意不喝水和稀饭,以减少去厕所的次数。一天下来,他经常是口干舌燥、嗓音嘶哑。每每让他多喝汤水,他总是笑着摇头。好几次,我看他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端水喂他喝,他却态度坚决地说自己不需要喝水。我摆出事实说:“你的嘴上都干得起了泡,还说不缺水,再不喝水,你就和木乃伊差不多了。”文仲听到这样的嗔怪,还以为我生气呢,赶紧像个孩子似的要水喝,我就会带着胜利的微笑把水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里。
  
  文仲的病情逐渐发展到全身肌肉僵死,有时会憋闷得喘不出气来,无法再给学生上课,但他还是念念不忘班里的孩子。每次我从学校里回来,他就会迫不及待地让我给他讲学生的情况。看着他躺在床上热切的双眼,我总会背过身去擦眼里的泪。
  
  2008年4月4日,清明节的深夜,文仲告诉我说,他又感觉憋闷了,我马上联系车要送他去医院。车还没联系好,文仲就说,夜里不想去,明天再去吧,他想睡觉。我看他的精神还不错,也没太在意,就为他轻轻翻了身,让他继续睡觉。等他睡熟后,我到外边打了点热水,想洗干净头发,明天陪他去县城医院做检查。就在我刚把头发洗干净,拿毛巾擦头时,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儿子突然从睡梦中坐起来,他冲文仲喊道:“爸爸!”我慌忙走到文仲面前,无论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我马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医生来到时,文仲已经没有了呼吸。就这样,文仲在睡梦中丢下他奉献了一生的教育事业,还有我和我们的孩子走了。那年,他刚刚44岁。他的离世让我倍感伤痛,我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一下子空了许多,我多么愿意继续在他的身边喂他喝水吃饭,帮他洗澡穿衣,推着他在阳光下行走,这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我真的有点适应不了。我想,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和文仲还会牵手一直走下去。
  
  近几年,我们的孩子也都参加了工作,我的时间更多了,我利用休息时间给慈济慈善事业基金会做义工。我要把文仲给我的那种奋发向上的精神发扬出来,他是我的精神领航者,我一直被他坚强的意志鼓励着、感动着。他的坚韧给了我强大的精神力量,让我在人生的行程里忘记所有的苦和累,满怀激情地做好每件事,用自己的方式活出生命的精彩。
  
  (本文图片由谷庆玉提供)

 

 

马文仲(已故)、谷庆玉夫妇与学校的孩子们在一起

 

 

马文仲生前,谷庆玉每天都要这样为他喂饭

 

 

2000年5月1日,马文仲和谷庆玉的新学校举行奠基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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