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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10 月 14 日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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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成了“问题学生”

□ 吴桂芹 

 

    “问题学生”,顾名思义就是指身上毛病很多,且不好管理和教育的学生。严格来说,给孩子分类是不道义的。但生活中,确实存在一些思想、行为、学习与一般孩子相差甚远的学生,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严重缺陷。这样的学生虽然比例很低,但在班级和学校中的负面影响非常大。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有个家长来学校找我,要给孙子转学。问其缘由,他说: “有个叫冰冰的,暑假里经常欺负俺孙子,每天还要俺孙子给他拿钱花,少则二三十,多则百十块。如果不给,就拳打脚踢。训了他好多次,屡教不改。人家的孩子,俺也不能打骂管教,只好让俺孙子转学了。”老人讲,都是一个村的,孩子们天天滚爬在一起,防不胜防……原来有这么严重的情况,因为事情发生在暑假,我和老师们并不知道。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后,家长终于答应不再给孩子转学,但是要求老师管住冰冰,不准再欺负他孙子。
  
  刚刚把这个家长送走,又过来一个告状人,说冰冰常常去他家小卖部偷拿东西,还拿走过100多元钱。又说,冰冰不止是拿过这两家人的钱物,还有好几家呢!这样的孩子爹娘也不管,我们只好来学校讲讲,求老师管管这个孩子。
  
  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小问题,我想见见冰冰。他的班主任李老师告诉我,冰冰这个11岁男孩,3岁时父亲坐牢,母亲和父亲离婚后带着他弟弟走了。冰冰没有爷爷奶奶,被姑姑暂时收养。他爸爸刑满后给冰冰娶了个后妈,并带来一个妹妹,也把冰冰接回了家。现在冰冰读五年级,学习不好,上课总是睡觉。同学们不喜欢他,因为他太脏,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谁都不愿意和他坐同桌。他身上的坏毛病可多,天天都有同学向老师告他的状……眼前的冰冰,又黑又瘦又矮,穿着脏兮兮的短袖和短裤,脚上的凉鞋连个袢都没有,用绳子绑着。人家的孩子都穿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瞧瞧他,真的在孩子群里处处格格不入啊!脖子、胳膊和手上的灰那么厚,就像皮肤上裹着一层黑色的保护膜。一双大眼睛闪闪烁烁,透着狡黠,还略带着茫然、胆怯,似乎还有一种什么眼神……我问他假期里是不是常常欺负同学,问几声,他才回答我一句,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有些话干脆躲躲闪闪,装着听不明白,根本不打算承认错误。
  
  后来我话锋一转,关切地问:“冰冰,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饭?”他的眼睛马上湿润了,说:“早起、中午几乎不吃饭。如果家里有饭,也就是晚上能吃点。爸爸进城打工早出晚归,后妈天天打牌中午根本不做饭。”我接着问:“连馍也吃不到吗?”“晚上爸爸回来才能捎些馍回来”。“你向别人要钱,是不是要买东西吃?”他没有说话,但使劲儿点了点头。
  
  我震撼了,原来那是一种饥饿和委屈的眼神。那天,我没有再批评冰冰,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以后需要什么,只管来找我。不过你要记住我一句话:永远不要再动别人的东西!”他咬紧嘴唇,一连点了几下头。
  
  那天后,李老师每天进教室先看看冰冰有没有旷课,温暖的眼神总是第一个投向他。前些日子,还专门烧一大锅热水,给他洗洗头,并让他洗洗脚。赵老师从家里拿了理发推子,精心地给冰冰理了理发。同学们在老师的带动下也开始帮助他,有人给他拿来一大包衣服,有的给他拿吃喝用的;没有人再歧视他、嫌弃他。冰冰自己的变化也不小,不再有人告他了。前天,李老师还给我说:“冰冰在上学的路上拾了一元钱,到学校马上就交给了我。”
  
  冰冰的变化让我高兴,但我眼前还经常浮现出冰冰那令我心痛的眼神。可怜的冰冰,怪不得回家的脚步迈得那么沉,走路总是勾着头,他是不是在想:今天中午,家里有没有做饭?……怪不得放学后,他总在学校里逗留,磨磨蹭蹭不回家。家对他来说,并不是个温暖的地方啊!
  
  后来又听个别家长反映,冰冰暑假里曾经在村头桥洞里过夜,有时也会在柴火堆里睡着……冰冰没有主动找过我,都是我去教室里找他,或者让某个学生去叫他。有时候我给他带个馍或者油条,心酸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天中午,我和朋友聚餐,回来后,我给冰冰提回来一袋肉丝面。我让一个同学叫他来我办公室吃。看着又多又稠的面条,我担心他不爱吃,也吃不完。就轻描淡写地说:“饿了就吃点,吃不完先放那吧!”他坐在茶几边,背对着我吃起来。我在旁边写东西,不到三分钟,他说:“校长,我吃完了。”
  
  我愕然!问他:“中午又没有吃饭?”他没有回答,而是说:“您说我该洗澡了,我回家看看没有人,就烧了一锅开水,洗完澡,喝了一碗水,就来上学了。”心痛啊!我忍不住又趁此机会,语重心长地给他讲了一点做人的道理。他高兴地说:“我知道了!”
  
  一天早上,我给他拿了一块月饼,他扭扭捏捏地接着了。我对他说:“这个可以拿到教室里去吃。”临近中秋,我想家家月饼品种多样,其他孩子在家挑着吃,会吃烦吃腻。可是一个小小的月饼,对于冰冰而言,却是一个奢侈的吃食。看着他回头跑去的那一瞥,脸上满满地写着知足,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沉到了底……学校里,老师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从冰冰身上我似乎找到了一些教育问题的社会根源。为啥学生越来越难教,为啥问题学生越来越多?原来是金钱变重了,爱稀薄了呀。
  
  (作者系西平县盆尧乡大赵小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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