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版: 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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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16000块钱我该找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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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10 月 30 日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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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个教师的自述(124)·陈崇华:潢川县隆古乡堡孜口村小学教师
这16000块钱我该找谁要

    他曾是一名民办教师,现在是一名代课教师。15年的民师生涯,工资到手却只有一把欠条。30年风云变幻,政策变动,该得的薪酬却讨要无门。他委屈,他上访,但问题的解决仍遥遥无期。面对记者,陈崇华无奈地问道——

 

这16000块钱我该找谁要

 

□ 本报记者 靳建辉/文图   

 

    驱车驰过曲曲折折的乡间小路,七拐八拐进入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行的老街道,便到了潢川县隆古乡堡孜口村小学教师陈崇华的家。
  
  初识陈崇华,源于他给报社的一封来信,信中言明自做民办教师以来无法拿到工资的无奈;了解陈崇华,是亲眼看到了这位老民师窘迫的家境,一座临街的旧宅院,屋里简单摆放着几件旧家具和旧家电;关注陈崇华,是揪心于那8张数额不一的有些发黄的工资欠条,每一张欠条都写下了一位老民师数年的辛勤付出。
  
  陈崇华的故事,下面让他自己讲给您听——

 

    初干民办教师,工资是300块钱一年

 

    我是1984年的堡孜口村小学招聘教师,就是现在说的民办教师。那年我25岁,高考没上榜,毕业之后也没啥事儿干,只能种田。
  
  那个年代,民办教师几乎是乡小的骨干力量。我赶着点儿了,种田的时候知道我们村小要招一批人。虽然地处偏僻,村里面还是想要招一批素质高点的老师。隆古乡教育辅导站专门组织人到村里考试选拔。我是高中毕业,当时数我的学历最高,所以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聘进去的。
  
  一进学校,我就开始教毕业班。1985年潢川县民师转正,我成为计划内的民师。1987年,我又补考了《教育学》和《心理学基本原理》,获得了小学教师合格学历证。考这个证相当不容易,全乡100多名民办教师只有4个人合格,我是其中之一。那个时候,这个证书可以当作中职文凭进行职评。后来,我又进修取得了大学专科毕业证书。
  
  1989年,因为各方面表现突出,我被任命为学校的教导主任。之后,我和学校的老师一起努力,把全乡统考成绩的倒数第一变成了正数第一。当时因为县教委规定民办教师不得享受县表彰,所以我获得的都是乡里的表彰,5次被评选为我们乡的优秀教师。
  
  虽为民办教师,但我的专业成长和这些教学成绩并不比正式教师差吧?可30多年了,我一直有块心病,如鲠在喉,让我今天不吐不快,那就是我的工资问题。
  
  我初干民办教师的时候,工资只有300块钱,不是一个月,是一年。一年300块钱,虽然不多,但加上田里的收成,那年月按理说够家用了。你想想,那时候宅基地才25块钱一平方。况且,民办教师的工资每年还都往上提。这在当时也算是吃上半个商品粮了。
  
  我闹心就闹心在这,从1984年干民办教师到1999年我的民办教师身份取消,工资基本上没见过现钱。村小学的办学条件苦、环境差,民办教师招的大都是本地人,都是有家有口的,外面的人一般不愿意过来。招聘进去后工资都是由村里支付。
  
  我们这属于丘陵地带,经济不发达,村里唯一的收入那时候就只有村民的提留款。就这,一到年根儿,我去村里结工资,村里也是没钱。没钱咋办,只能打个欠条。你说这一年一年的,手里握一把欠条也不是个事儿啊,就去找村干部。我们村不只我一个民办教师,有十来个,大家一起去。村干部看我们都来了,也没法躲,要是欠的有千八百的也就能结个二三百,大家买年货的钱算是有了。
  
  从300提到后来的1700,除了欠条还是欠条

 

    那些年,手里的欠条是有增无减。而且,那时候缴公粮干啥的,你民办教师还得带头。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这边干活拿不到钱,那边家里的收成还要上缴国家。有些年轻的民办教师坚持不住就出去了;像我这年纪大的,小孩儿要上学,家里老人又下不了田,实在出不去只能在学校干下去。想想,如果那时不让民办教师缴公粮,抵了我的这些工资,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儿了。
  
  过几年,村里的会计就通知我到村委会去一趟,把手里零碎的欠条,给你集中到一块儿,打个总欠条。工资从当初的300提到后来的1700,我现在手里的一把欠条加起来有16000多块钱。村干部每次都说,等村里经济条件好了,钱马上兑现。等啊,等啊,等了这么多年,村里的经济条件从来都没好过。
  
  1999年,只要是符合要求的民办教师当时基本都转正了。我没转成,因为当时县教体局在评审任职资格时,局里的工作人员漏掉了我的小学教师合格学历证书。虽然后来教体局承认有这一项失误,但我已经失去转正的机会。没转正的老师当时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学校代课,另一个是卷铺盖回家。
  
  转正不成,欠款又拿不到,那段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教书十几年,我本身又没啥一技之长,生活上咋办?我还是回到了学校——民师取消后,村小虽然转正了一批人,但转正的那一批人年纪都大了,有的都退休了,学校照样缺老师。其实想想,回去的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喜欢干教师这个活儿。
  
  做代课教师,工资是6000块钱,也是按年算。代课教师的工资跟村里也没关系了,是由乡里面直接划拨。现在一年是8000块钱,每年都能按时发到手里面。
  
  到今年都31年了,我这一万六的欠款前些年村里也统计过一次,不管是转正的还是未转正的民办教师都是一把子欠条,不过总的算下来在十几个人中欠我的钱是最多的。有风声说当时统计是因为国家要实现转移支付,就是村里欠的这些钱由国家补。统计是统计了,过后就没啥结果了。
  
  欠条依旧是欠条,老师却变成了上访者

 

    我再去找村干部,村干部都换了好几届了。现在的干部跟我说,提留款都取消了,村里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断了,他们自己的工资都是由上面财政拨,没有欠我们这块儿的钱,也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们。
  
  人家没钱给,我也没办法。苦的是我的家人。我大儿子当年高考本来挂着三本线了,就是因为手里没钱,学费又太贵,愣是让他读了个大专。我二孩儿、三孩儿上大学,家里还是没有钱。我只能让他们申请助学贷款,将来他们工作了、挣工资了,自己想办法去还。每年我都要拿着孩子的助学贷款申请书到村委会盖章,每回我心里都可难过。人家是干一辈子,自己也是干一辈子。末了,就那一点钱还拿不到手,还连累了孩子,咋想咋不得劲,咋想咋憋屈。
  
  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写信访材料,把我这些年的委屈都倒一倒,也希望有谁能站出来把我这个老民师的大问题给一下子解决了。一个老师去上访,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儿,还要面对各种的压力。但我没办法啊,我不去说他不去说,我们这十几年都白干了。我今年五十三了,现在这笔钱算是陈年旧账,将来如果有一天我跑不动了,那不就变成死账了?
  
  我把信访材料送到了县里,一方面跟政府部门反映,一方面跟教育部门反映。县里的信访材料转到潢川县信访办,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接待了我,态度是好,就是跟我说:你这个问题现在解决不了,各方财政上都没有这方面的钱。
  
  反映到教育部门的信访材料,我也收到了回复。就在前天,县教体局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意思说也是解决不了,工资方面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他们也无能为力。
  
  这事儿我也去省里反映过,得到的答复也是一样。
  
  我现在虽然只是一名代课教师,但是做的也是教书育人的光荣事业。现在,我们这个村子几乎空了,有的搬到了县城,有的长年在外打工,留在家里的都是老人和孩子。村小学里除了这几年分来的特岗教师,就只有我们这一批当年转正的或者未能转正留下代课的老教师了。时至今日,我们依旧奋斗在教育战线上,虽然我们的身份变了,但是我们对教育的爱没变,我们对教育的热情未减。
  
  我不想在老师这样的身份下,去做一个给党和政府添麻烦的人。但是,我热切盼望着,相关部门能为我们这群曾经和现在一直在为乡村教育事业兢兢业业的老民师,解决好这个最切实的生活难题。
  
  民师十五年,欠薪一万六,村里咱去讨,还是没有钱。欠债还钱,本应天经地义。农民工工资如今都有法律保障,有相关的职能部门去协调,我们这些民办教师的权益难道就没有一条相关的法律政策去保护吗?这笔欠款,我想问问,到底该由哪个部门来支付,该由谁来为我们这些民办教师的辛勤劳动埋单。

 

 

陈崇华,当民办教师时刚刚25岁,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

 

 

8张欠条,一万六的欠款,记录着一位民办教师十多年的辛勤付出

 

 

这张老照片上的陈崇华(二排右一)当时还很年轻,这是他与毕业班孩子的一张合影

 

 

陈崇华卧室的陈旧摆设,真实反映了他生活上的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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