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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 02 月 03 日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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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之爱:成全学生自我发展

 

    刘铁芳:

    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教育基本理论研究,发表论文及学术随笔200余篇,代表著作有《走向生活的教育哲学》《乡土的逃离与回归:乡村教育的人文重建》《守望教育》等等。其颇具特色的问题视角和话语方式,深受一线教师喜爱。

 

  ★爱不能简单地从个人爱的意愿出发,而是要让爱的意愿契合事物本身的内在要求,否则,爱的结果恰恰可能与我们初始的意愿背道而驰。
  
  ★好的教育正是沿着个体发展的自然轨迹,以美好的人性期待带出个体健全的自我发展。
  
  ★我们需要打开心灵的眼睛,努力去看清楚儿童发展的整体性,同时在内心中眺望个体发展的人性之光。

 

□ 刘铁芳

    人教版小学语文六年级的课本上有一篇美国作家伯罗蒙塞尔写的《大自然的秘密》,其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作者和7个旅行同伴及一个生物学家向导,结队到达南太平洋加拉帕戈斯群岛,想实地观察一下太平洋绿龟孵化的幼龟是怎样离巢进入大海的。
  
  太平洋绿龟的体重在150公斤左右,幼龟体重不及它的1%。幼龟一般在四五月间离巢而出,争先恐后爬向大海。只是从龟巢到大海需要经过一段不短的沙滩,它们稍不留心便可能成为海鸥等食肉鸟的食物。他们黄昏上岛时发现一个大龟巢。一只幼龟率先把头探出巢穴,却又欲出而止,似乎在侦察外面是否安全。正当幼龟踯躅不前时,一只嘲鹰突兀而来。它用尖嘴啄幼龟的头,企图把它拉到沙滩上去。他们几位好心帮忙,请求向导抱起幼龟,把它引向大海。那只嘲鹰颓丧地飞走了。接着发生的事却使大家极为震惊。向导抱走幼龟不久,成群的幼龟从巢口鱼贯而出。那只先出来的幼龟,原来是龟群的“侦察兵”,一旦遇到危险,它便会返回龟巢。现在幼龟被向导引向大海,巢中的幼龟得到错误信息,以为外面很安全,于是争先恐后地结伴而出。从龟巢到海边的一大段沙滩,无遮无挡,成百上千的幼龟结群而出。这时,几十只幼龟已成了嘲鹰、海鸥、鲣鸟的口中之食。他们的向导赶紧脱下头上的棒球帽,迅速抓起几只幼龟,放进帽中,向海边奔去。但这只能是杯水车薪,于事并无多大裨益。一切都过去以后,几十只食肉鸟吃得饱饱的,发出欢乐的叫声。后面,向导发出这样的悲叹:“如果不是我们人类,这些海龟根本就不会受到伤害。”
  
  作者他们一开始确乎也是很爱护幼龟的,看到一只小幼龟即将受到伤害,于心不忍,生出援助之心。显然,爱不能简单地从个人爱的意愿出发,而是要让爱的意愿契合事物本身的内在要求,否则,爱的结果恰恰可能与我们初始的意愿背道而驰。个体爱的行动需要理解事物发展的内在脉络,而非将个人主观意志强加于事物之上。
  
  教育的道理同样如此,教育需要爱,没有爱是万万不能的,但教育不能止于爱,仅有爱是远远不够的。爱还需要寻求合理的表达路径,也即爱需要寻求一种契合爱的对象的内在要求的方式。唯其如此,这样的爱才是真正去成全对方,而不是成全我们自身一时的爱的心愿。
  
  所谓成全对方,就是让学生依照自身发展的基础与内在可能性,去获得属于自身的最大发展,而不是为了满足教师自身的主观意愿,更不是为了教师自身的工作业绩。让学生充分地发展他们自身,才是教师工作的最大业绩。如果说教育即个体的自我生长与自我发展,那么一切教育的基础就是个体生长与发展的内在脉络,也即黑格尔所言的内在理性。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理解个体的自我生长与自我发展的内在理性。首先,事物的内在理性隐藏于事物的表象之中,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重视眼见的事实,而且要用想象来弥补眼见的不足,由此而让事物的整体性显现出来。事物的内在理性单纯用肉眼是看不见的,需要我们打开想象的翅膀,开启心灵的眼睛才能看到。教育作为个体自我生长的促进,就是要让隐藏的轨迹在教育者的主观世界中显现出来,让教育实践中的人为暗合于自然的内在可能性。
  
  不仅如此,动物生存轨迹是先行蕴藏在遗传密码之中的,动物的一生乃是其先行轨迹的展开。但人是开放性的存在,作为社会的人已脱离单纯的本能,人的自我生存与发展轨迹隐而不显。个体发展的秘密不仅是自然的,同时也是社会的、人性的。换言之,个体发展的秘密有着毋庸置疑的客观性,但又不是纯客观的,同样内含在个体遭遇的他人的爱的激励与期待之中。个体发展乃是自然的内在轨迹与主观的人性激励的统一,好的教育正是沿着个体发展的自然轨迹,以美好的人性期待带出个体健全的自我发展。
  
  这意味着教育真正的智慧乃是理解个体发展的完整性,并且以爱与期待来带出这种完整性,由此而促成个体积极的自我发展,也即蕴含着更高目的的自我发展。正如《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所言及的生命之秘密:“用心去看才能看清楚,用眼睛是看不见本质的东西的。”我们需要打开心灵的眼睛,努力去看清楚儿童发展的整体性,同时在内心中眺望个体发展的人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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