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版: 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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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拿什么“礼物”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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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01 月 29 日 上一期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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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拿什么“礼物”来见我?



  主持人:本报记者 代修鹏


  本期嘉宾:郑州市第十九中学 杨卫平、安阳市南关小学 徐文祥、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实验小学 卜恩年

 

编者按:


  曾经,我们带着教育理想走进教室,面对鲜活生动的生命,要送给孩子什么礼物?责任?勇气?知识?智慧?


  回望,我们是否给了他们这些?


  新春即将到来,毕业了的孩子会和我们相聚,在师生寒暄当口,我们希望孩子带来什么样的“礼物”来见“我”,是身体发育了,是更加智慧了,还是美德得以呈现,学会了责任担当?

 

当初,我想把一些“礼物”送给你

 


□ 杨卫平    


  当初,我想把一些礼物送给你。


  孩子,我记得,那是2011年初夏一天的下午放学。当时你14岁,念八年级。


  你爸爸从四川给我打电话,想借我的手机跟你说说话。


  我知道,就在那一年春节,你的爸爸妈妈离异了。你跟着妈妈在河南生活,爸爸在四川工作。离异之前,你的父母分居两省,冷战两三年。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关心你,也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那一天,他很想念你,想要从我这里打开父子沟通的窗口。


  我把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的你从教室里叫出来,走到几十米远的树林旁,把电话递给你。我怕打扰你们父子交流,退到教室门口等你。


  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我就听见你的哭喊:“这么多年,你管过我吗?你爱过我吗?你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吗?我没有你这个爸爸!”


  我赶紧冲过去。孩子,我理解你,你渴望父爱太久了,可父爱迟迟没有抵达,以至于让你沮丧地关上了心门。这一次,爸爸突然示好,你拒绝接受,并且想要永远拒绝。


  孩子,我多想跟你说,纵然爸爸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他也是你爸爸。这是永远无法更改的事实。这个世界上唯一割不断的情就是亲情。爸爸有错,你可以批评、可以声讨、可以愤怒,但不要如此决绝。怀有一颗理智而温暖的心,尊重事实,永不放弃亲情,是我当初想给你的一份礼物。


  然而,那时,我并没有如愿把礼物交到你手上。


  我怕你不接受我的观点。愤怒的人很难立即听进别人的劝诫。你已经足够痛苦,我不能再火上浇油。


  我走到你身边,搂着你的肩膀,把面巾纸轻轻放在你手上,陪你度过一个悲愤交加的黄昏。


  这个寒假,念大四的你又像往年一样来看我。毕业七年,你每年都会来看我。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我们聊你的学业,聊你的梦想,聊你得的国际大奖,也聊你所在大学的“情人坡”。


  你说,你曾经不相信爱情,因为你从爸爸妈妈的离异中,看到了爱情的累累伤痕、破败不堪。


  忽然,话锋一转,你说:“老师,现在我已经原谅了爸爸,不再记恨他。我更愿意去爱。爱永远比恨好。世上没有完人,毕竟,他在冷落我几年之后,回头了。血浓于水,我该原谅他。”


  我怦然心动。我想起,2018年5月,偶然遇见你和你妈妈,你挽着妈妈的手,笑意灿烂。你妈妈既年轻又漂亮,堪称冻龄女神。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就是,你把妈妈宠成了小公主。说起爸爸,你也不再怒火中烧,而是云淡风轻。多好啊,经过时光的磨砺、岁月的淘洗,你变得襟怀博大,愿意去爱你曾经刻骨痛恨的爸爸。


  我想,孩子,正是因为你有大胸怀、大视野、大格局,你才获得了国际大奖。懂得原谅,愿意去爱——孩子,时隔八年,谢谢你带着这样美好的礼物来看我。


  木心说:“诚觉世事尽可原谅。”凡事,放下了才幸福。于是,我认真地列了一个清单,清单上写着我愿意原谅的人的名字。孩子,新年即将来临,我想要像你一样,与匆匆而逝的岁月,与曾经介怀的人和事,握手言和,并且施以爱意。


  我想要对全世界说:嗨,亲爱的,新年好啊!


  这,也是我献给整个世界的礼物。


  教学相长,心阔眼亮,这应该是师生间最好的馈赠了吧。谢谢!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可以更好地带你到“礼物”跟前

 


□ 徐文祥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届一届的毕业生,离开了。想给你们的太多,我又曾给过你们什么?无非让你们写写作业,打扫打扫卫生,认得几个字,还不时朝你们发发脾气。当然,也曾有过一起在课堂上和课下的嬉闹与玩耍。


  我深切地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们最终不能抹去的,是浸染在你们身上的东西。也许是写得一手好看的字吧。这辈子,总要有个签名,想得起来的话,记得是这个语文老师教过你的。也许是你背了几首长长的诗或者爱上了读书吧。当有一天,你拿来当作一个爱好或者将来还能给你的孩子做个榜样,你会说,一个老师影响了你。也许是你跟着我写了几年的日记吧。或许有一天,你翻开了那些童年时代记录的幼稚的小事,你会感谢这个逼着你让成长的我。也许,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私心吧。


  我也曾逼迫你们,尤其是沉默的孩子,让你们紧张得带有恐惧。为了让你们站起来说句话,我一次次不放过你们。那些帮着我干了不少活的孩子,我曾多少次耐心地教过你们怎样一步一步做好一件事呢?记不清多少次了。你们收个作业也挨吵,打扫卫生也是一次次被批,领读、带队、参加个活动,都被我一遍遍地吵啊吵。


  然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们的胸怀比我要宽广。从来没有见你们和我计较过。即使受尽了委屈,回到家里一个人哭,也不敢跟我说。我却还理直气壮地告诉你们,人的胸怀是被委屈撑大的。


  我毫无理由地认为你们不懂奉献,缺少担当,没有责任心,缺少责任感。多少孩子,在班级工作和活动中退缩,不是因为你们缺少勇气,而是你们总担心不能让我满意并为此深感歉疚。每次活动,我放开手的时候,你们一次次都做得漂漂亮亮。一张张奖状,是你们用荣誉感和凝聚力换来的。


  现在想想,我本身就缺少智慧、缺少耐心、缺少理解、缺少宽容。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可以更好地带你到“礼物”跟前。当我意识到这些,才知道已经不再有机会重新来过。
若能呢?毕竟,我还有现在和将来的学生。


  隔三差五,逢年过节,三三两两,总会有人送来祝福,总会有人跑来看我,甚至请我去吃吃饭、唱唱歌。我来者不拒。


  看着你们比我还壮硕的身体、比我还高的个头,我心里都害怕起来——会不会跟我打一架?现在,我哪里还是你们的对手!你们往往,只会笑笑,说我别开玩笑了。


  还记得吗?每到毕业时,我们都有约定,见面第一句话,是告诉我一件好事。我只希望,这是对你们的激励,更是让你们经常反思自己,是否努力了、是否进步了。


  我们还有约定,你们还欠我两张飞机票。课堂上我给你讲祖国的大好河山,给你讲世界各地的文化与无限风光,那些都是书上看来的,我何曾不想前去看上一眼啊。若你有一天有了条件,给我两张往返程的机票——如果可以,可以是四张,让我带上夫人一起去,那时候,我会毫不客气的。


  那个美丽的约定,我一直会记得。未来,我依然还在等着你。

 

未来,充满期待!你的成长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



□ 卜恩年   


  做教育已有30年,教过很多毕业班。我每接一个毕业班,都会进行这样的思考:我该给孩子们留下些什么?基于这样的思考,我开学初进行整体设计,也就是现在所谓的“生涯规划”。这些,我一般定义为“发展方向”,主要从习惯养成、阅读夯基、语言表达、能力提升四个层面来做:习惯养成可以促使整个班级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使得每一个处于其中的人不得不有所变化,氛围的改变为内心的转变奠定基础。


  阅读夯基,阅读可以促使每个孩子的内心世界发生巨大变化,陪伴着读、引领着读、激励着读。读书让学生的眼界、视野得到很大的提升的同时,内心丰盈促使精神世界也为之改变。如果说习惯养成、阅读夯基都是输入,那么语言表达、能力提升则是输出。


  毕业班的学习任务相对来说都比较重,但是学习并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在这个短暂的毕业舞台上,诸如“金话筒”比赛、“讨喜宝讲故事”、微寻访微观点,不仅使得每一个学生能够从中得到锻炼,更产生了一大批的小演说家、金牌主持人、故事大王、辩论高手。


  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之中找到幸福生活、快乐学习的源泉,营造出积极向上的良好氛围。我一直说,我没有什么礼物给你们,但愿那一种进取的精神就是我给你们最好的礼物。


  孩子,期待你!你的成长才是给我最为美好的礼物!


  因为连续教毕业班,每年既有中考、高考的压力与焦躁,更有双喜临门的时刻。暑假、寒假,那些经过高中、大学历练的孩子,又都有什么与我分享呢?记得那一天,一个大高个的男孩来看我,进门就说:“老师,我来迟了,刚去理了个发,因为老师您说短发精神。”短发精神,是我在班级倡导的,想不到那么多年,他们依然记得。


  那个叫婷婷的孩子,得知自己高考成绩后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我:“老师,我考上了,我要当老师!”电话的这头,我已经是泪眼婆娑,如此优秀的孩子走上教育之路,岂不是教育之幸、国家之幸?


  从2008年开始,每个班级都给我留下一份珍贵的礼物——鲜花一盆。从君子兰到文竹,从滴水观音到马蹄莲,从绿萝到非洲兰,一盆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如约在班级里盛开。此时礼物已经成为班级文化的一部分,留给学弟学妹们的是前面孩子学习的故事以及取得的成绩,是他们仰望与努力的目标。一盆花不仅仅是装饰,更是延续着班级的血脉传承。每一届孩子回来后,都会第一个问:“老师,我们班的花还在吗?”花依然在,依然在盛开;老师依然在,还在那个平凡的岗位上;班级依然在,花的故事还在延续。班级的精神依然在,而且是每个班级接力传递。收获喜悦,收获幸福,收获过程,这就是孩子们给我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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