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楼梯的宽度说起

吴非  

    作为教师，对校舍的建设也应当有参与的意识。学校是我们的工作场所，校长、教师对自己的工作场所当然要有全面与合理的构想。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内行都知道，学校无小事。学校建筑和配套设施都要有利于学生的健康发展，有利于教师的工作。我越来越感到，学校校舍及相关设施的建设，必须坚持“以人为本”，学校的管理者一定要有这样的意识；同时，教育主管部门应当尽快出台相应的法规。

    有一次，我们学校有日本教师来访，客人看到教学楼高达5层，而且是外走道时，很惊讶，问：“学校的楼怎么可以这么高呢？外走道为什么不封闭呢？”因为在日本，不允许中小学盖这样的校舍。中小学的建筑必须由专门的机构设计，同时须经文部科学省批准，以保证学生的安全，防止他们受到意外伤害。而我们的教学楼没有封闭外走道，只是用结构简单的钢管围成栏杆。

    日本客人没有上楼，没有看到楼梯。楼梯的问题可能更大。

    当年设计这幢教学楼时，有教师曾向校长打听楼梯宽度，回答是“足够”。教师建议最好加宽，同时有必要多设计一处楼梯。因为3层以上有1000多名学生，大多数学生得从一处宽度两米的主楼梯下楼，楼梯狭窄，遇到紧急情况，不可能迅速疏散，有可能出现拥挤踩踏事故。课间操全体学生要下楼，高层的学生根本来不及行动。可是校方不以为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教学楼投入使用的当天，立刻出现了一些教师预料的情况，楼道拥挤异常，所有的人都觉得很危险，万一出现意外情况，有可能出大事。增加一条通道，当时花不了多少钱，可是设计方认为破坏了整体结构，校方则认为教师多虑，他们可能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多年来，2000多人从楼梯挤上挤下，真是怨声载道。然而，有谁反思过？

    除了对这样的隐患感到提心吊胆，我们也应想到，有多少学生因为这些不合理的设计而耽误宝贵的休息、学习时间。少数人的固执和愚昧，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为了学生的安全，今后不论城乡，校舍建设应当由国家制订统一标准，这在当今应不是很难的事。

    据说各地评定学校级别时，对人均占有空间、人均绿地、实验室和操场的规格都提出了具体的数字指标，可是往往忽略了应有的细节。校园建设的细节，体现了管理者对教育的认识，这是装不得假的。

   一些教师对校园的信号也提出过建议。早年的学堂敲钟，（现在有些山区学校还在敲钟）我读小学时由工友摇铃，后来才改为电铃。我到校工作多年，学校的信号一直是电铃，声音刺耳。七八年前，每遍铃声还毫无必要地响30秒。这样的信号是噪声，对师生健康不利。教师们提了多次，无人关注。后来，我对学生说：“你们难道真的适应了？”学生木然地看着我说：“快3年了，马上要毕业了，无所谓了。”每节课有“预备铃”“上课铃”“下课铃”，每遍长达30秒，每节课就有一分半钟的时间要听这刺耳的铃声，每天要上9节课，这样的铃声至少要响27遍，还不包括晚自习的信号，有必要吗？校方认为教师们夸张。他们错了，我们每天上课，比坐在办公室的干部要清楚。终于有一天，有领导打招呼，说：“的确是每遍30秒，没想到！没想到！”于是，时间马上改成12秒了。那么，刺耳的电铃声能不能换成悦耳的音乐呢？又没有回答了。

    几年过去了。我在一些条件较差的学校听到，学校信号全部换成了轻音乐，但是我的学校一如既往地从早到晚响着刺耳的铃声，特别是在高喊“以人为本”的时代，这显得极不和谐。我问过专业人员，把学校信号改为轻音乐需要什么样的技术。回答是：有现成的信息库，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有半天时间就足够了。

    学校教育会给人的一生留下久远的影响。教育对人的关怀，要体现在对人的尊重上，要体现在对人的智慧的开发上，一切漠视人的存在的细节，都会影响青少年的成长。学生在经久不变、单调刻板的电铃声中，他们有可能会认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纪律”“这就是规则”。在这样的文化熏染下，学生能萌发出所谓的“创造性”和“变革意识”吗？

责任编辑:jysbws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