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半边的五角钱

□ 张小娟  
在我的桌子上，总能看到随手放置的一些零钱。当我看见面值五角的钱时，总要想起我刚过世的奶奶。
奶奶是去年6月份去世的。她老人家发病时是5月，而我正好生了儿子。没有人告诉我奶奶的情况。在我按风俗去住满月的时候，奶奶已经如风中之烛了。
在我住满月的那几天里，一边是奶奶痛苦的呻吟，一边是不懂事儿的儿子淘气的哭闹。有时候我想，命运真是可笑：一个被残忍地趋至死亡，一个却在顽强地迎接新生。
实在住不下去了，我回到了家。第二天，爸爸打来电话说，奶奶已经撒手人寰。我又奔丧而去，在整理遗物时，便发现了那张缺了半边的五角钱，它被整整齐齐地压在奶奶平时放置钱物的铝制饭盒盒底。大家都哭了。那张五角钱是11年前奶奶在街上捡到的，她固执地认为还能寻得到另一个半边，所以一直保存着。
多么要强的奶奶啊！她老人家一生经历了无数变故，却始终乐观。在老人家弥留之际，每逢亲友探望，她总是先让姑姑替她梳洗整理干净再见人；听说村支书要来看望自己，她硬撑着起身与他对话……
奶奶常年都是小病不断、大病不见，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这次生病，她老人家也乐观地认为自己只要输输液就好了。谁知一躺下就没能再起来。原来，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有90岁的高龄。
奶奶去世之后，我常常在梦中见到她老人家。她还是那个样子，要强的性格一点没变。她今天要求给她买衣服，明天说她的饭食里没有新鲜菜。还有一次，奶奶说烧给她看的电视不是有线的。满足了她的要求，奶奶便不再出现。
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做梦，有梦就是遗憾和伤痛；有时候，我真的对世界失望，为什么我们来得轻松，去得却那般痛苦呢？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生命是怎么回事，它来自何方，又要往哪里去呢？
我也想这样质问：“为什么白白走这一遭啊？”奶奶去世后，按例有几天的大锅饭食。我看见奶奶精神失常的侄子，疯疯癫癫地拿着肮脏的易拉罐盛饭吃。我也看见奶奶的远房兄弟，已经被疾病折磨得痴呆的老人，在儿子的搀扶下，脸上带着永远凝固的僵硬笑容，呆坐在那里。我也似乎听见奶奶的好朋友，另一位日薄西山的老人，正躺在已经躺了5年的床上继续着痛苦……
命运，这些都是为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去，是否也会如此痛苦？为什么你对我们如此残酷地公平着？为什么你不留余地？
你可知道，人世间是多么美好：有我每天都能见到的一大片在阳光下跳舞的花朵，有鸟儿的高唱，还有我热爱着的人、关心着的人、厌恶着的人……他们有的温柔、有的倔强、有的聪明、有的调皮。为什么你一声不吭，全都要带走呢？
又看到，又想起，就像那缺了半边的五角钱，有了遗失的经历，也许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另一边丢到了哪里。
（作者单位：济源市克井镇柿槟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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