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来贼

□ 樊树林  
他是在凌晨两点被妻子推醒的，当时，他正在做一个离奇古怪的梦。
“醒醒，家里进小偷了……”妻子的声音颤抖着。
他蓦的坐了起来，黑暗中，看到了一双惊恐万状的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床头的灯，但被妻子拉了一下肩膀。他只好抽回了手。卧室的门开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斑，也就鸡蛋那么大，在客厅里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出奇的宁静。
现在妻子的话被证实了，她紧紧地抱着他，他似乎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
怎么办？他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又无力地放下了；想拉开灯，冲出去，一瞬间，他的脑袋里挤入了好多血腥的场景，似乎看见那个贼目露凶光，拿着刀正在门外等着他，他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他想了想，自己临睡觉前，已把衣服拿到了卧室，里面有一家三口全部的家当。生命比什么都金贵，让贼偷去吧！他的心里暗暗怒吼着。
死一般的宁静，他和她就这样默不作声。
过了大概有5分钟，妻子轻轻咳了一声，有点微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突然想起，用这种方法能告知贼他们醒了。于是，他也咳了一声，她心领神会地又跟着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响亮得多……
就这样连续咳嗽了几声，还是一片宁静。
这时候，妻子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仿佛只有他能听见：“小偷是不是躲到儿子的卧室里了？”他没有回答，他不想再增加她的恐惧感。他想到自己的儿子，儿子已经10岁了，也许现在正在酣睡，对今晚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无论怎么说，孩子都是弱势群体，如果落到贼的手上，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妻子说：“我们都是下岗职工，什么也没有，劝你赶快走吧……”声音微弱而颤抖。不过，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依然清晰无比。他知道，她是对那个没有露面的贼说的。
“就是，这位朋友，如果你还在这里，请你赶快走，我们都揭不开锅了……”他接着说。
还是死一样的安静，他们的声音和周围的黑暗对峙着，但是他感觉黑暗已经要将他们吞噬了。
“妈妈，来这里，我怕——”从隔壁卧室里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儿子，怎么了，你屋里有什么吗？”妻子的声音已带了些哭腔了。
“妈妈，你来啊——”儿子没有回答，还是重复刚才的话。
“我去吧——”他对妻子说，边说边开始在黑暗里摸索着自己的衣服。
“你不能去，我去……”妻子拉着他的手。乍暖还寒的天气里，他感觉她的手一片潮湿。
“儿子叫的是我，不是你，我去……”妻子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颤抖中透露着坚定。
他没有想到妻子会有这样的理由。妻子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没有半点迟疑，从床的另一边下去，穿上拖鞋走了出去。他也赶忙下床，随着她来到了儿子的卧室。
灯光颤动了一下，瞬间堆满了屋子。
儿子躺在被子里，像要哭的样子。他们两个环顾了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又在门后、桌子下面都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莫非那个贼早走了？
“妈妈，你们半夜里嘀咕什么啊？好可怕啊——”儿子缩在被子里，问道。
“没什么，儿子，是你刚才起床了吗？”妻子看了看屋子，没有一点翻动的样子。
“我刚才起床去看表，看看几点了。”儿子答道。
“你没开灯吗？以往你都要打开灯啊？”她和他一起问道。
“我借了同学一个手电筒啊……”儿子一边说，一边从枕头下面把手电筒抽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贼——哈哈！”他和妻子异口同声地叫道。然后，妻子喜极而泣，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就像握住了自己熟悉不过的手……
（作者单位：焦作市第十七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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