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年 的 霓 裳

□ 易荣荣    
心中曾有过小小的遗憾，为我美好的青春年华素面布衣地度过。
心里萌发了爱美以及蠢蠢欲动的情愫时，我正读初三。那一年健美裤、束腰衫来势汹汹，班里的女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都用流行将自己武装了起来。
而妈妈对此态度是很明显的。虽然她只是说：“褂子太肥大，腿绷得太紧，羞死人。”
我知道妈妈向来很传统，接受不了这些时兴的东西，但是她背过身的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却是苦涩的。我理解了妈妈的苦衷，但还是不甘心。
我去找爸爸。他一向对我出手大方，我的欲望一般在他那里都能得到满足。小学时别人都响应老师的号召买一块多钱一本的《新华字典》，我却异想天开，理直气壮地问爸爸要钱，买15块钱一本的《现代汉语词典》。15块钱，那可是我一学期的学费啊！
爸爸稍作迟疑，就带我去了书店。回来后还夸我有志气：这么小的年纪敢看那么厚的书！
可是现在我站在他的面前，却畏畏缩缩，怯于张口。妈妈常年有病，爸爸做焊工，给别人修理汽车，穿一身油腻腻的劳动布衣服，气味刺鼻。而此时，他正举着食指吹气——刚刚一锤抡下去，砸到了自己的手。
我心疼地说：“爸爸，你到诊所看看吧！”
“常有的事。”爸爸并不在意，翘起那根淤血肿胀的手指，继续干活。
我能对辛苦的爸爸提出那些奢侈的要求吗？
但是很多女孩都那么穿着，我看着她们修长的腿富有弹性地跳跃，看着她们窈窕而来、婀娜而去，心里头有说不出的失落。做作业时，我常停下手中的笔，呆呆地想着自己穿着那种袖笼宽大、下摆束腰的衣衫，像一只鸟张开双翼、展翅欲飞的情形。
我吃饭少了，言语短了，放学后就闷在家里。何以解脱？唯有读书。
可是爸爸妈妈却没觉察出我的异样，他们以为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爸爸更加拼命地挣钱，妈妈更加细心地照顾我的一日三餐，用最普通的米面，变着花样为我调剂平淡的生活。
临近中考时，家里的气氛明显地紧张起来。
而喂的那头猪，总不见长。有一天，一槽食，它只是懒懒地嗅了一下，就卧下哼哼了。爸爸急了，捡起一根树条，狠命地抽它。猪在圈里东奔西窜。情急之下，它居然嗷嗷叫着，扒上墙头，跳下去，跑了……
妈妈在厨房里眼泪汪汪的，见我进去，勉强挤出笑脸。
我却自顾不满地发着牢骚：“跟猪较什么劲呀，真是的，老糊涂了吧！”
妈妈嗔怪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我们还指望它换你上高中的学费呢！”
我心里一震，爸爸妈妈居然这么自信地认为我一定能考上高中，提前为我的学费操心，可是我都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呀？
只有心无旁骛，只有全力以赴。
后来，我如愿考上了重点高中。妈妈却由于椎间盘突出，躺在了床上。亲戚们一拨拨地来到我家，一为探病，二来祝贺。他们走后，妈妈欠起身，艰难地向我招手，要小姨带我去买新衣服，但我毫不犹豫地摇了头。学业上的小有收获给予我的自豪感，完全超过了锦衣所能带给我的虚荣心的满足。更重要的是，在亲情的感召下，我认识到，一生只有一次的花季，也可以用生命的本色来装点。
在以后的生活中，我总是衣着朴素地穿行在大大小小的考场上，有时成功，有时失利。在一张张合影照上，我总是面带笑容，神采飞扬。别人都说我很“上相”，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曾经为了掩盖外表的寒酸及经济上的拮据，自我感觉良好的笑容和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表情成了我最有效的化妆品。
(作者单位：信阳市第九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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