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子女：我的高中在哪里？
□ 本报记者 杨晓谜
3月5日召开的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首次当选的3位农民工代表引起广泛关注，他们提出的农民工子女无法在流入地参加中考、高考的议案更是引发热议。代表们所提的问题在我省郑州也比较突出。
郑州今年近万名农民工子女将回原籍参加中考
郑州市中招体育考试改革方案1月9日公布后，散布在郑州市各初中就读的农民工子女及其家长，就开始为几个月后进行的中招考试发愁了。因为按照规定，凡在郑州市借读、无市区常住户口的初中毕业生，原则上应回原籍报考。由于特殊原因回原籍报考确有困难的，可以报考民办学校、公办学校所办分校或公办民助学校。
李东家在信阳，目前在郑州一所初中读三年级。由于父母在郑打工，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对于郑州市的中招政策，他一直不理解：“顺顺利利在郑州读完小学和初中，为什么该念高中了却被卡住？”
李东说，在郑州读这几年书，已经适应郑州的生活。目前老家没有什么亲人，如果真在信阳读高中，他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生活了。
李东的遭遇不是个案。郑州市2008届初中毕业生入学时的统计数字显示，郑州市区共有近万名农民工子女要在2008年参加中招考试。因为“回原籍报名参加中招考试”的制度，近万名“已经适应郑州的生活”的“流动”孩子又要同父母离别，过起“留守”的生活。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承受因郑州与老家使用的初中教材可能不同带来的不接轨问题，不得不花时间进行查漏补缺。
而对于他们的父母来说，这一制度带来的更多的是感情上的伤害。许多农民工表示，他们打工赚钱的最大动力就是为了使孩子能接受良好教育，希望他们有知识、有出息，过得比上一代好，能与城里孩子在同一片蓝天下成长。然而，事与愿违。
苦恼的不只是家长，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一个个地流失到外地，学校和老师也很无奈。
“郑州市的教育资源比较紧张，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郑州市教育局一位负责人说。近年来，郑州市外来人口逐年增加，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入学给市区的教育带来不小的压力，尽管每年都在新建学校，大班额现象却并没有得到缓解。“前不久，郑州市召开的教育工作会议宣布，今年郑州市公办学校所办的义务教育阶段分校停止招生，达到‘四独立’条件的分校转为纯民办性质的学校，不能达到‘四独立’条件的将停办。这将在短期内造成教育资源更加紧张。”
郑州12中副校长李玉国说，按照郑州市的政策，没有郑州户口，不仅初三学生要回原籍参加中招考试，高三学生更要严格执行政策规定，回原籍报考。目前，他们学校已经开始动员非郑州籍的高三学生回原籍报考。
在李玉国看来，目前郑州市连义务教育阶段的大班额问题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允许农民工子女在郑州读高中显然不现实。
农民工子女初中后教育问题成各方关注的焦点
农民工子女的高中在哪里？伴随外来务工人员的不断增多，郑州市这个愈来愈突出的问题在今年河南省“两会”期间引起了政协委员们的关注。
农工党河南省委在提案中建议，城市中小学应降低入学门槛，接纳进城务工农民子女入学。他们认为，外来务工子女享有与城市学生同样的权利，流入地政府教育主管部门应为他们提供均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
无独有偶。在上海今年召开的“两会”上，也有人大代表提出了这个问题。农民工人大代表张雄伟就是这个问题的提出者。从江苏启东农村到上海打工的张雄伟经过21年奋斗，成为高级技师，收入不菲，但是，纵然已有相当声誉，他也无法解决女儿在上海初中毕业后读高中的难题，只得让女儿在老家读初中。
据2007年上海市教育事业统计，截至2007年9月，上海接受义务教育的外来流动人口子女近38万人，其中初中阶段8万多人。
“不少农民工子女初中毕业后，按规定他们必须回农村原籍就读，实际上，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回去读高中，只能辍学在家。”上海农民工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主任赵建德说。
湖北武汉也是农民工聚集较多的一个城市。据武汉市教育局统计，截至2007年3月底，该市共有14万名农民工子女读中小学，其中来自外省的有2.7万人。比其他城市领先一步的是，从2005年起，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已能够在武汉参加中招考试。但教育部初衷为防止“高考移民”的一项规定是，高考要在户籍所在地报名。因此，户籍依然成为农民工子女在武汉参加高考的限制。
老家在信阳市姜集镇秦楼村的秦曼，就因为没有武汉户口，去年不得不回河南老家参加高考，并遭遇了河南高考内容与湖北不一样的“不幸”。据信阳市招考办高招科负责人介绍，像秦曼这样从外省回信阳参加高考的农民工子女每年都不少，一般都要重新找高中缴费借读，这也给农民工带来很多不便。
现在，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已经认识到，农民工子女不能在流入地就读高中，不只是一个孤立的教育问题。一位网友认为：“在就地读高中难问题的背后，蕴藏着中国未来社会的风险——一部分二代移民可能因为受教育权的不平等而被边缘化，并有可能成为未来城市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受户籍和考试制度所限，问题解决尚需时日
那么，是什么因素制约着农民工子女不能在流入地读高中呢？中国青少年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份分析资料表明，目前有三大阻碍因素：一是户籍障碍。城市高中目前一般只接纳有本地户籍的初中毕业生，而不向外籍人员开放。二是借读费用昂贵。少数农民工子女有幸进入城市高中学习，也要缴纳高昂的借读费。三是高考政策限制。高考目前严格执行按户籍所在地报考的原则，农民工子女不能在流入地参加高考。
除上面三大因素之外，一些教育界人士认为，教育经费短缺也是制约因素之一。周口市一位姓李的老师说：“教育经费都是按户籍下拨的，比如一个周口籍农民工的孩子在郑州读书，但这个孩子的教育经费却是下拨到周口的。如果允许在郑州参加考试并读高中，郑州市就会感觉吃亏。”
不难看出，城乡二元化的户籍制度和为严防“高考移民”出现的高考制度是造成这个问题迟迟难以解决的根源。但是，众多受访者都普遍认为，户籍改革和考试制度改革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革，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关起门来局部突破。谁要是率先改革，谁就可能首先成为更多承担教育投入责任、更少享受高招指标特权的“牺牲品”，而且有可能形成“洼地效应”，率先改革的地方引来全国各地外来人口为享受该地的教育“特权”而加速拥入。因此，他们都普遍建议，户籍改革和考试制度改革必须全国一盘棋，否则各地各行其是将难以进行。
改革户籍和考试制度不是小事，没有充足的时间作保障恐怕难以成功。那么，在目前形势下，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来“应急”呢？近日，记者在网络论坛上发帖“求助”，不少老师提出了许多很有价值的建议，可以为教育主管部门提供一定的参考。
山东省章丘市枣园中学的周克明老师认为，农民工流入地应多建学校，扩充高中资源。
四川省广安区前锋镇小学得胜分校的钟乐江老师则认为，农民工夫妻双方至少要留一人在家，让子女在家乡读书。同时，政府要加大农村教育经费投入和学校硬件建设，促进城乡教育均衡发展。
山东省莒南县路镇一中的史峰老师说，如果农民工子女在城市学校就读，当地的教育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规定其必须在流入地达到一定的学习年限，才能承认其在这所城市享有继续上高中的权利。当然，这个年限不一定非得从小学开始。这可以有效防止恶意的“高中移民”。
南阳农业学校的李建波老师建议，不妨让农民工子女在初中毕业后能自由进入流入地中等职业学校学习。目前，上海市在高中对农民工子女开放尚不成熟的背景下，准备采取这个办法。
在正在召开的全国“两会”上，农民工子女初中后教育问题也成为委员和代表们关注的焦点。一些委员在会上提议使用“教育券”的方法来解决外来务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比如，当湖南的农民工子女到广州读书的时候，就可以凭“教育券”就读，然后湖南就可以凭此把补贴拨到广东。对于这个建议，教育部副部长赵沁平透露，目前教育部还在论证这种方法在我国实行的可行性，他还称一同论证的还有其他多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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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桃白白
